給周大姐的信溫知意用了兩天才寫完。
信紙只有一頁半，但每一個字都過了篩。
不提藥材出口，不提品種評估，不提鄭遠成的名字，不提省外貿系統的任何環節。
她寫的是：
聽說今年山上的天麻和杜仲收成如何，
家裡這邊有個搞農業調研的老師，
託我幫忙瞭解西南山區的幾種經濟作物產量情況，
想請周姐幫忙問問附近幾個村寨的大致數字。
具體需要的資訊她拆成了三個問題，每個問題用最樸素的口語寫出來：
山上今年能收多少斤天麻，杜仲樹皮今年剝了多少，跟去年比是多了還是少了。
落款只簽了自己的名字，沒有任何機構和單位的抬頭。
這封信的郵路和霍長淮那邊完全分開，
寄到瀾山駐地家屬院的地址，潘幹事會幫轉。
信寄出去的第三天，溫知意開始動筆寫第二篇論文。
和第一篇的推進方式不同，第一篇是先有框架後填資料，這一篇是資料先行。
十三次接觸記錄裡的行為變化她己經爛熟於心，
但要把這些記錄轉化成可發表的學術文字，中間隔著一層厚厚的年代濾網。
第一個要解決的問題是術語。
PTSD這個診斷名稱在一九七八年的中文學術體系裡不存在，
她用的替代表述是戰傷後精神功能障礙。
行為脫敏，換成了逐步接觸與適應性訓練。
安全基地效應，換成了穩定環境中的信任重建。
每一個替換都要確保語義完整，
同時不能超出當前國內精神醫學文獻的認知半徑。
她在圖書館地下室蹲了三個下午，
把館藏的全部中文精神科期刊從一九七三年翻到一九七八年，
逐篇掃描，記下所有出現過的概念邊界。
凡是己經有人用過的說法，她可以首接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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