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六零年的之前的。”
溫啟銘把筆記本捧在手裡，兩隻手的姿勢和在飯館裡捧搪瓷杯一樣，手指箍著邊緣，力道均勻。
“蘇聯顧問撤走之後，大概是六五年，有一批技術檔案沒有來得及翻譯完，分配給了我們系裡三個人，我分到的那份是通訊裝置的頻率校準引數和編碼制式。”
他翻開第一頁。
紙張發脆了，邊緣有一道被水漬洇過的痕跡，但字跡還看得清楚。
左邊一列俄文原文，右邊一列對應的中文翻譯，每一組資料旁邊用鉛筆標註了換算過程。
“原件在那次運動裡被收走了。”
溫啟銘的聲音降了下來，低到只有面對面才聽得見。
“這本是我自己的筆記，翻譯校對的時候留的工作底稿。”
“你帶著它在下放地待了十二年？”
“第一年藏在工棚的牆縫裡，後來查得緊，我拆了一塊地板磚埋進去的。”
他的大拇指摩挲著封面的牛皮紙，指腹上的繭磨過紙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有人知道你手上有這個嗎？”
“沒有。”
溫啟銘抬頭看她。
“當年一起翻譯的三個人，一個六六年去世了，一個調去了外省。”
“你留著它做什麼？”
這個問題出去之後，溫啟銘沉默了很久。
他的拇指在封面上停住了，壓在那行俄文的最後一個字母上。
“翻譯這批檔案的時候我發現裡面有幾組引數和原件對不上。”
溫知意的呼吸沒有變，但她的重心往前移了半寸。
“蘇聯顧問給的原件是打字稿，但有幾頁混進了手寫的修改頁，筆跡和顧問的筆跡不一樣。”
“你確定？”
“我校對了七遍。”
溫啟銘翻到筆記本中間的某一頁，指尖點在一組用紅墨水圈出來的資料上。
“這三組頻率引數，打字稿上的數值和手寫修改頁上的數值差了零點零三到零點零七個單位，改動很小，但如果用在實際通訊編碼裡，接收端的解碼會出現週期性偏移。”
溫知意的眼睛釘在那組紅圈資料上。
週期性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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