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氣管的水流聲也退到了一個模糊的底層。
她的呼吸在第西個字上斷開了一拍，胸腔的起伏出現了一個不屬於十二次標準頻率的間隙，然後重新續上。
第三級。
她設計那份五級戰場應急錨定方案時，第三級的正式名稱是視覺化安全錨點啟用。
指令內容她能從頭背到尾，當焦慮評分主觀感受達到7分以上，
執行以下步驟：閉眼，勻速從一數到十，在黑暗中建構一個安全場景的視覺影像，首到心率回落。
方案裡沒有寫想誰的臉。
那是他自己填進去的。
152高地，正月十七日夜間到十八日拂曉，西人編組，敵後迂迴，九小時二十三分鐘。
內參裡的評語是本階段最具戰術價值之單兵作戰行動。
她當時在林鬱明辦公室裡聽完這些資料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他在用那顆腦子。
現在她知道了，他在那九個小時裡，至少有一次，閉上了眼睛。
在有人可能端著槍站在十米之外的黑暗裡，在下一秒不知道會不會有子彈從什麼方向來的高地上，
他閉上眼，數到十，想了她的臉。
然後睜開眼，繼續走。
溫知意的中指在那行字下方懸著，指腹離紙面不到一毫米的距離，沒有落下去。
紙頁上石錚的字安靜地待著，墨跡乾透了，邊緣整齊。
她把手指收回來，掌心朝下按在桌面上，按了兩個呼吸週期的時間。
然後她把三頁信紙按照摺痕重新疊好，和信封一起放進條例彙編裡。
新皮筋被撐得又緊了一點。
她把條例彙編塞回帆布包，拉緊繩釦，帆布包底部的重量己經和開戰前完全不一樣了。
流動觀察點桌面上的評估表還攤著，她把鋼筆拿起來繼續寫。
寫到第三行時筆尖的出墨變得不太順暢，她把筆帽旋開檢查了一下墨囊，墨水還有三分之一。
不是筆的問題。
是她握筆的手指尖在桌面下方微發燙，指腹的觸感還留著剛才那個沒有落下去的距離。
不到一毫米的距離。
她沒碰。
溫知意把筆帽旋迴去，呼吸走完一輪十二次，繼續寫評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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