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早上七點一刻,溫知意站在傳達室視窗,
把一個封好口的軍綠色信封推到檯面上。
李大爺從視窗後面探出腦袋,接過信封掂了掂。
“比上次的厚。”
“嗯。”
他把信封丟進軍郵收件筐,信封在筐底的其他信件上彈了一下又落穩。
溫知意轉身出傳達室的門,早春的日光從梧桐樹枝丫的縫隙裡漏下來,地上落了一片細碎的影子。
樹枝最高處的芽尖冒出來了,
極小的一粒綠色頂在灰褐色的枝頭上,晨光打過去時那粒綠幾乎是透的。
她以前寄給霍長淮的信封都是薄的,
對摺之後捏在手裡只有一張紙的厚度,內容寫了半年都沒有變過。
第一行:小本子帶好了嗎。
第二行:你己經不在那個黑暗裡了,回來。
他在瀾山的時候她這麼寫,他去前線之後她還是這麼寫,
通訊管控期間投進郵筒的那三封信全是一樣的內容。
兩行字是一個訊號,和她當初坐在他床邊數到十一樣。
規律的,可預期的,不變的。
但昨天晚上她坐在小屋的行軍床上寫那封信時,鉛筆尖在信紙上停了很久都沒有動。
她把那兩行字默唸了一遍,發現自己想寫的不再只是這兩句話了。
十九號床小周今天把七一型電臺的振盪迴路圖默寫到第五版,
線條比第一版穩了三倍都不止,他還問了跳頻原理。
趙蔓芝藥理考了八十五,骨科跟臺跟到手不抖了,孟護士長在鑑定表上多寫了一行字。
食堂門口的梧桐樹發芽了。
這些事情不屬於她和霍長淮之間任何一次危機干預的內容。
這是她的日子。
她把這些寫進了信裡,寫到第二頁的時候才覺得夠了。
然後她在第二頁最下面加了一行。
石錚的信收到了,你的字也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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