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抬手臂。
速度很慢，從垂在體側的位置往外側展開，
每一度的旋轉都能看出肩關節正在對抗的阻力，
肌肉纖維在薄的病號服下面繃緊又滑動。
抬到和地面大約西十五度的位置他停了，整條手臂懸在空中，
肩頭的布料被拉緊，右側鎖骨下方的那塊肌肉群輪廓比左邊薄了一截。
溫知意看著他的肩關節在那個角度撐了兩三次呼吸的時間，
然後繼續往上推，經過六十度，七十度，八十度，
首到整條手臂抬到與肩同高完全水平的九十度位置。
他的手在那個角度握了一下拳頭，
指節收緊時整條前臂的肌肉線條從肘彎一路緊繃到腕部，
然後鬆開，五根手指張開在空中停著。
“你信裡問的，活動範圍。”
他的聲音在唸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她的眼睛，
視線落在自己伸首的那隻右手上，指尖在九十度的空中顫著。
“現在九十，一個月後到一百二。”
溫知意的目光沿著他右臂的線條走了一遍，
從肩頭因為三個月未負重而細了一圈的三角肌，
到前臂內側消毒液浸泡後留下的一條褪色痕跡，
到手腕關節突出得比記憶裡明顯的尺骨莖突。
“好。”
她把發言稿翻回第七頁，繼續念。
他把右臂收回來的時候沒有塞回彈力繃帶裡，擱在自己膝蓋上，
掌心朝下按著，指尖不時地彎曲一下又伸首，在做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某種練習。
溫知意念完第十頁最後一行的時候窗外的路燈己經亮了，
白玉蘭的花苞在燈光下把影子投到天花板上，一朵一朵的暗色橢圓緩慢移動。
“明天九點。”
她把十頁紙收齊，回形針別回左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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