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沒有抬高，振幅剛好夠從床那邊傳過來落進她耳朵裡。
溫知意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指彎曲的弧度定住了，
金屬弧面壓著她中指第二關節側面的皮膚，涼意從那一小塊接觸面往指根方向滲透。
“還在。”
“還能看清字嗎。”
“能。”
她沒有轉身說這三個字，聲音對著木門的表面送出去，
被漆面和木料的纖維層吸收了一部分再彈回來，傳進病房裡的時候帶著一層被擠壓過的悶。
他沉默了幾秒，床鋪上傳來布料輕微摩擦的聲響，是他的手在被面上換了個位置。
“我重新寫一張給你。”
“不用。”
她的手指從門把手上滑下來，指腹沿著門框的漆面往下摸了一小段，
七六年的暖氣年年烘，漆層底下的木纖維早就失了水分，
表面微起翹，粗糙的紋路颳著她指腹的嫩皮。
“這張夠了。”
那張紙條貼在帆布包最裡層口袋己經快西個月，絨面被她的體溫和包內其他物件的摩擦蹭得快要磨平了，
字跡的墨痕比最初淡了不止一層。
但夠了。
病房裡沒有回應她的聲音，安靜拉長到她推開門走出去，
彈簧合頁把門拉回來的力度讓門扇慢慢收窄，最後一條縫隙還剩兩指寬的時候她側頭看了一眼。
他的左手掌心朝下按在被面上，指節的骨頭把皮膚頂起來變成一排凸起的稜線，
被面的棉布被那隻手攥出了一簇細密的褶皺。
門合上了。
她的腳步聲落在水磨石地面上一路往樓梯間走，遠處窗戶外面的風聲灌進來，
每扇病房門後面都有各自的暖氣管水聲和各自的沉默。
二月二十七傍晚，她帶了發言稿過來做最後一遍通讀。
十頁紙從帆布包裡抽出來，攤在窗臺上的時候紙面被外面竄進來的冷風吹得微卷了一下邊角，
她用回形針底部的彎鉤壓住最上面那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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