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話說得透亮,沒半點彎彎繞繞,首起身往後廚方向抬了抬下巴:“今兒我就把這些規矩全撂這兒,大夥都各自回家好好琢磨一宿,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扛下這份活,明兒再來找我回話。現下咱們最缺的還是夜裡的工,優先想做夜班的大夥也可以先互相傳個話。”
說完這話她就再也沒多言語,只安安靜靜坐在桌邊翻著手裡的工簿,任由底下十多個人湊在一處嘰嘰喳喳咬耳朵,有的攥著契書小聲跟身邊人唸叨“這東家敞亮,規矩全擺檯面上,反而幹得踏實”。
有的皺著眉盤算夜裡加班晚歸孩子沒人看的事兒。
反正她該交代的半分沒落下,所有選擇都明明白白擺在眾人跟前,半點沒藏心眼,剩下的就等他們自己把主意拿定。
風捲著作坊牆根晾曬的幹辣椒香漫過來,方才圍在桌邊嘰嘰喳喳的婦人們你推我搡地挎上各自的藍布包袱,三三兩兩湊在一處往村外的田埂走,鞋底蹭過地上的泥路上,留下一串細碎的腳步聲。
唯獨大河村本村的幾個婦人沒挪步子,反倒圍攏在廊下的石條邊,指尖絞著衣角低聲唸叨,你一句我一句地掰扯上夜工的利弊,語氣裡滿是拿不定主意的糾結。
穿藍布碎花衫的王二嬸攥著帕子往前湊了半步,眼神里帶著點怯生生的顧慮,猶豫半天才把憋在心裡的問題問出口:“卿蘊啊……那咱們夜裡上工的時候,男夥計也會一起忙活嗎?這黑燈瞎火的,要是碰上個沒分寸的耍點壞,我們這些婦道人家可不敢拿名聲賭啊。”
這話像一根針戳進了旁人心裡,周遭幾個婦人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把目光落在冷卿蘊身上,方才壓下去的擔憂又浮上了眉梢。
冷卿蘊指尖敲了敲桌沿,順著她的話頭慢悠悠解釋:“夜裡的工確實有男夥計搭手,像搬貨、起滷鍋這些重活女子力氣撐不住,少不了要幾個身強力壯的後生幫忙,但你們半分不必揪著心。我早就把冰清、玉潔、樹木這六個功夫傍身的人安排妥當了,她們會輪班在作坊巡崗,每次巡崗最少兩個人搭伴,尋常不懷好意的人半分靠近不了咱們作坊的核心地界,定能護著大夥的周全。”
這話剛落定冷卿蘊心裡又暗自盤算起別的事:現下手裡能用的可靠人手還是太少,等過兩日閒下來得再去尋幾個身家乾淨的練家子丫鬟,最緊要的是勻一個人寸步不離守在娘白玉芳身邊。
那個躲在冷家老院的冷大朗,前些日子就賊眉鼠眼往咱們小院附近晃,滿肚子壞水總盤算著要對娘下手。
好在自己早早就囑咐過小玉,要是她出門去鎮上看店,小玉就半步不離孃的左右,哪怕娘只是去後院摘菜都得跟著,才能把那老東西的齷齪心思堵在院子外頭。
那老東西之前很早就想下手,還好她一首監視這老宅那邊的人。
老宅,最壞的那個人,其實就是冷大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