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潔耷拉著腦袋,耳朵尖都垂成了霜打的稻穗,方才暢想完往後要去京城當掌櫃的美事,這會兒聽見真要開始實打實盯鋪子,頓時像被扎破了的糖人,瞬間就蔫了半截。
她撇著嘴在心裡哀嚎,合著她剛才白高興了,哪是什麼逍遙自在的開酒樓。
分明是往後沒有懶覺睡、不能蹲牆根逗狗的苦日子在等著自己,可看著自家小姐胸有成竹的模樣,半句推脫的話也說不出口,只能耷拉著肩膀跟在後面當隨身小跟班。
“行了,別跟個癟了氣的皮球似的。”冷卿蘊伸手敲了敲她的腦殼,指尖點向巷口飄出糖醋香的方向:“咱們先去福來酒樓親眼瞧瞧,是賺是虧,站在大堂裡看半個時辰,比聽旁人說十句都準。”
話音剛落她就起身,青色的布裙掃過客棧打磨得發亮的青石板門檻,腳步輕快得像一陣風。
小清連忙把桌上沒喝完的半杯茶收好,拽了拽還在蔫頭耷腦的小潔,主僕三人前後腳就往主街的方向走。
辰時剛過,日頭斜斜地掛在酒樓的朱漆牌匾上,“福來酒樓”西個描金大字被陽光照得亮閃閃的,邊角只掉了一點漆,看得出來掌櫃平日裡把門面打理得極用心。
此刻離午飯時辰還差著小半個時辰,街上的行人才剛把早集散了,大堂裡零零散散坐著幾個喝早酒的熟客,花生米的香氣混著後廚飄出來的醬滷味,慢悠悠地裹著暖香往鼻尖鑽。
門口擦桌子的小二眼尖,遠遠看見三個女客走過來,連忙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
一溜煙兒就迎了上來,臉上的笑褶子深得能夾碎花生:“三位客官裡面請!咱們家今日的招牌清蒸魚剛從護城河裡撈上來的,鮮得能抿出花來,來咱們店的客人十個有九個都要點這道菜!快裡面坐,我這就給您抹桌子!”
冷卿蘊掃了眼亮堂堂的大堂,桌椅板凳連個豁口都沒有,連地磚都擦得能映出人影,笑著擺了擺手:“我不是來吃飯的,專程來找你們掌櫃吳有德先生。”
小二臉上的笑一下子頓住,手裡的抹布都晃了晃,愣了兩秒才忙不迭地扯著嗓子往櫃檯那邊喊:“掌櫃的!有人找您!”
櫃檯上正扒著算盤理前日賬目的男人抬起頭,圓滾滾的身子撐著藏青錦袍,約莫五十來歲的年紀,耳垂厚得像掛著兩粒小珠子,看起來就是個心寬體胖的和善模樣。
他抬眼掃到站在堂下的三個小姑娘,眉頭忍不住挑了挑,指尖點了點自己的鼻尖:“找我?你們找我能有啥事?我這小老頭可沒賒欠過誰家的銀子啊。”
這就是吳有德了。
他上下打量著冷卿蘊,瞧這小丫頭估摸著也就十歲出頭的年紀,梳著簡單的雙丫髻。
穿得乾乾淨淨卻也不像是大戶人家嬌養出來的小姐,身邊兩個丫鬟瞧著也都是實誠的鄉下姑娘,三個半大的小丫頭片子,找他能有什麼正經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