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要緊事，又往前湊了湊，語氣裡帶著點掏心窩子的懇切：“對了，你要是不嫌棄，我酒樓裡的夥計都能用，省得你盤下鋪子還要滿大街貼招工告示從零找人。我手下這些孩子都是我親手帶出來的，脾性我都摸得門清，半點兒歪心眼都沒有。尤其是跑堂的大張、後廚李叔和賬房先生老周，仨人跟著我幹了整整十年，我當年窮得揭不開鍋的時候都沒走，絕對不會對你有二心！剩下的幾個小打雜的才幹了半年三月的，我就不敢給你打包票了，你到時候得自己慢慢考察。”
他生怕眼前這個看起來底氣十足的小東家覺得他故意甩包袱塞不靠譜的夥計，忙不迭地拍著胸脯保證，圓胖的臉都急得紅了幾分。
哈哈哈！他終於可以回去養老了！
冷卿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把他這份誠意全看在了眼裡，當即笑著接過話頭：“吳掌櫃這份心意我領了。只要夥計們願意留下來接著幹，工錢我一分不少照原數發，不過我這酒樓三天之內要重新裝修翻新，要把前廳後廚全都規整一遍，大夥可以先歇幾天，等我收拾妥當再回來上工。跟著你幹了十年的三位老師傅更不必說，工錢全按你原先給的數額一分不動，半點不會委屈了他們。”
她心裡門兒清，就算是跟了前掌櫃十年的老人，也不能首接就百分百放下戒備。
自己現在頂著個十歲小丫頭的身份，萬一店裡的老夥計欺主想拿捏新東家，往後這生意根本沒法順順當當做起來。
哪怕之後她大半時間得回大河村坐鎮貨源地，也提前留好了眼線安排規矩，半點不會給旁人背地裡偷奸耍滑、架空她這小東家的機會。
“那感情好！我今晚就挨個把他們叫到我家後院去嘮嘮，把這事給他們說透！”吳有德再也壓不住心裡的暢快，仰著頭“哈哈哈”爆出一陣洪亮的大笑，笑聲震得雅間的窗紙都輕輕發顫：“咱們明天一早準點在酒樓門口碰頭，我揣上鋪子地契跟你一起去牙行，把所有手續辦得漂漂亮亮，半點兒麻煩都不會留給你！”
冷卿蘊微微頷首應下：“就這麼說定了。”
兩人又坐在雅間裡嘮了小半個時辰，吳有德把酒樓哪些角落藏著陳年存貨、哪裡的地磚下面埋著備用鑰匙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全都掏了底，冷卿蘊也耐心聽著，時不時點頭應上兩句。
等把該問的底細都摸得一清二楚，她才領著守在身後半天沒吭聲的小清小潔，掀開門簾慢悠悠地步下了酒樓的木樓梯。
三人的身影剛消失在街對面的拐角，雅間裡的吳有德往椅背上一靠，又忍不住捧著茶碗哈哈大笑起來，眼角的笑紋堆得深深的。
太好了，這樁懸了小半年的心事總算是落了地，他攢了三十多年的生意經驗，熬得頭髮都白了大半。
好不容易把福來酒樓做成這縣城數得著的旺鋪，自家那幾個不爭氣的兒女全都嫌開飯館起早貪黑太累，沒人願意接他的攤子。
他勸了好幾次都勸不動，索性乾脆就順了他們的意，把鋪子盤出去揣著白花花的銀子回鄉下買兩畝良田蓋個小院子，天天遛鳥聽戲養老去。
往後再也不用天不亮就爬起來進貨對賬，後半輩子就圖個舒坦自在。
兒女們各自有各自的營生要做，他也懶得再瞎操心，往後只要孩子們逢年過節記得回家看看他，比什麼都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