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賬房裡最後一點溫軟氣也隨之散得乾乾淨淨。
冷卿蘊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下去，黑亮的瞳孔裡漫開一層刺骨的冷，指尖在桌沿上敲了敲，把剛才在心裡盤了百八十遍的主意徹底落定。
她沒再出去打理作坊外頭的瑣事，打發白鐵棍也提前去了小院那邊，自己一個人窩在堆得老高的賬本後面。
午飯晚飯也都是在作坊裡面吃。
只需要，安安靜靜坐到了日頭往西邊墜，晚霞把窗紙染得通紅，又一點點暗下去，蛙鳴順著晚風從田埂上飄進來，等得院外連最後幾聲納涼閒聊的人語聲都徹底消寂。
而冷林福呢？
天黑了也不敢回去小院，而是等白玉芳睡覺之後才敢輕手輕腳的回去屋裡睡覺。
他也是害怕白玉芳見到他的時候，因為激動，所以才打算天黑透了才偷偷回去屋裡睡覺。
入夜之後，整個村子都浸在濃得化不開的墨色裡。
遠處傳來巡夜人敲梆子的聲響，敲過三更，冷卿蘊才悄無聲息從床榻上翻起身，攏了身黑色的短打夜行衣，腰間別了個小竹簍。
身影像只貼在牆面上的夜貓子，沒發出半點響動，三兩下就出了小院的後門，順著坑窪的田埂往冷家老宅的方向摸去。
冷家老宅的人這會子早沉入了酣夢，正房偏房的燈全熄得透透的，院門口的門虛掩著，連條看家護院的黃狗都沒養。
陳招娣說養狗費糧，橫豎沒什麼值錢家當，省下來兩口糧還能換給小孫子買糖吃。
冷卿蘊踮著腳溜進去，廊下堆著的破鋤頭絆了她一下，她穩穩側過身扶住牆，連半點聲響都沒弄出來，徑首摸到了西廂房亮著點微弱月光的窗根底下。
這屋住的正是冷五成和剛進門沒兩天的黃二妹。
她前幾日特意去後山的林子裡翻了半天，逮著條成年的菜花蛇，這蛇看著花斑紋斑斕唬人，實則半分毒性都沒有，可被咬上一口，傷口火辣辣地疼，得腫上兩三天才能消，足夠這對整日動歪心眼的男女好好受點教訓。
冷卿蘊指尖在窗紙上沾了點唾沫，輕輕捅開個小孔，側耳聽見裡面傳來呼嚕震天的鼾聲，確認兩個人都睡得死沉，才小心翼翼把木窗撬出一條小縫，從竹簍裡把那條早蔫頭耷腦待悶了的菜花蛇順了進去。
涼絲絲的蛇身落在鋪著粗布褥子的床板上，窸窸窣窣往被窩縫隙裡鑽。
冷卿蘊站在窗外勾了勾嘴角，都能料想到明天清晨兩人醒過來，看見床上盤著條花蛇的模樣。
黃二妹那愛撒潑的性子，鐵定能把半個冷家老宅的房頂都掀翻了。
辦完這樁事，她腳步沒停，又摸到了正房那邊去……
這裡頭住的是當初往死裡苛待原主的陳招娣和冷大朗老兩口，這倆偏心眼偏到胳肢窩的老東西，她早就想好好治治。
之前一首沒尋著妥當的機會，今天索性新賬舊賬一起算。
不多時，一條細細的青藤蔓悄無聲息順著窗縫鑽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