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吹吹晚風,她的腦子也能更清楚些。
她現在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當初卿蘊非要拉著冷林福和冷林祿兩個哥哥籤那份分產文書,明明白白寫清作坊歸和兩兄弟沒有任何關係,兄弟倆只拿固定工錢不能插手營生,原來是早早就瞧出了冷家父子那點歪心思。
她之前還總覺得閨女小題大做,傷了一家人的和氣,現在才明白,這份文書籤得太是時候了。
今日這事兒擺到明面上,以後誰再想打著冷家子嗣的名義來搶作坊,那就是拿著文書到官府去說理,她們母女倆也半分不佔虧。
以後,冷林福就是這裡的工人,她不會覺得閨女做的有什麼不好。
之前是因為冷林福是親哥覺得沒必要,現在……很有必要!
“好。”冷卿蘊沉沉點頭,轉頭看向立在賬房門口的小丫鬟小清,語調沒了方才的冷硬,多了幾分妥帖的溫和:“小清,先扶夫人回小院歇著,腳底下走穩些,別磕著絆著。”
“好的小姐,您放心。”小清連忙上前兩步,伸手穩穩攙住白玉芳的胳膊,小姑娘手勁輕,攙得又穩,半分沒讓失魂落魄的白玉芳費力氣。
冷卿蘊隨即轉向站在一旁還牽著半疊賬本的胡三妹,眉眼彎起個軟和的笑:“姥姥,您跟著一起回小院陪著娘說說話解解悶,今日賬房的活計先擱著,工錢半分不扣,原先該算多少就還是多少。”
她這會子滿肚子主意堵得慌,偏生不知道該說什麼軟話才能徹底化開白玉芳心口的冰碴子。
母女倆貼己話總比旁人說上一百句管用,讓胡三妹跟著去陪著,白玉芳總不至於一個人悶在房裡翻來覆去鑽牛角尖,越想越委屈。
胡三妹一聽這話立馬急了,連連擺著手往後退了半步,粗糙的手掌拍著衣襟:“這哪能行啊?作坊裡今天攢了一堆活等著理,我這半路跑回去歇著,哪有還拿滿工錢的道理,說出去不得讓村裡人戳脊梁骨說咱們家小姐心善慣出懶骨頭了?”
“姥姥您說的這是哪裡話。”冷卿蘊上前把人往門口推了推,指尖點了點小院的方向,笑意裡帶著不容推辭的篤定:“你留在這兒,娘獨自一個人回屋躺著,鐵定盯著房梁胡思亂想,眼淚說不準又得淌溼三帕子。你去陪她嘮嘮小時候你帶她摘野果、趕市集的舊事,她心裡那點堵得慌的氣很快就順過來了,這可比咱們多理十本賬要緊多了,工錢自然得算,半分虧不著您。”
胡三妹還想張嘴再說兩句,站在角落默不作聲收拾鐵鍁的白鐵棍首起腰,抹了把額角的薄汗,悶聲開口攔了她的話:“行了你就去吧,玉芳現在心裡空落落的發疼,身邊總得有個親孃陪著才行,這兒剩下的活計我和卿蘊盯著,半耽擱不了。”
白老爺子都發了話,胡三妹再也找不到推拒的由頭,最終點了點頭。
跟小清一左一右陪著白玉芳往村頭小院的方向走,三個人的身影被午後的日光拉得很長,慢慢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