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我現在半刻都不想看見你!”白玉芳猛地往後撤了半步,伸手指著門口,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飄著脫力的顫:“你給我滾出去!”
一隻纖細卻穩當的胳膊橫在了冷林福身前,冷卿蘊站在他和白玉芳中間,脊背挺得像院門口的白楊樹,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深潭,半點情面都不留:“出去。”
她早給過冷林福機會了。前幾日冷林福偷偷摸摸往冷家跑,每一次都是旁敲側擊提醒過兩次,只盼著他能拎清主次。
可今天他居然敢在黃二妹鬧事的時候幫著外人施壓,這步路是他自己選的,半分怪不得旁人。
“還站著幹什麼?滾出去!”白鐵棍臉色沉得像要滴下水,往前跨了一步,渾身的莊稼漢力氣壓得人喘不過氣,抬手指向門外的青石板路。
胡三妹站在一旁沒出聲,可臉上那層慣常的溫善全散了,眉頭擰成了結,看冷林福的眼神里全是失望。
這是她的外甥,可幫著一個剛進門的外人來磋磨親孃,這事任誰都沒法護著。
一屋子的目光全釘在冷林福身上,沒有半分偏袒和轉圜的餘地。
他張了張嘴,那句求饒的話卡在喉嚨裡,最終也沒敢說出來,只能低著頭攥緊了拳頭。
灰溜溜地從賬房門縫裡蹭了出去,木門“吱呀”一聲被他甩得發響,空蕩蕩的屋裡終於徹底靜下來。
緊繃的那股勁一散,白玉芳腿下一軟,整個人首首癱倒在靠牆擺著的軟榻上,身子順著靠背滑下來半寸,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順著臉頰往下滾,砸在青布衣襟上暈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印子,怎麼擦都擦不完。
“玉芳啊……”胡三妹看著閨女這副模樣,心像被揪著似的疼,湊上前想要拍她的背安撫,話到嘴邊卻實在找不到半句合適的,只能啞著嗓子念她的名字。
冷卿蘊在軟榻邊坐下來,伸手輕輕拍著白玉芳的後背,指尖能觸到她肩膀控制不住的輕顫,聲音放得軟乎乎的,貼在她耳邊開口:“娘,你可別再這麼哭下去了,肚子裡的小弟弟或是小妹妹該跟著你傷心了。大哥做的糊塗事,咱們今兒攤開了說清楚,總比以後等作坊做大了,他再帶著冷五成和黃二妹回來撬牆角強,那時候咱們才是真的防不勝防呢。”
這句話像一帖溫溫的安神藥,慢慢撫在了白玉芳亂糟糟的心口上。
她抬起沾滿淚痕的臉,攥著帕子在眼角狠狠抹了兩把,腮幫子上的肉動了動。
好半天才勉強扯出一個帶著澀意的笑,哭啞的嗓子慢慢緩了過來:“娘沒事……娘就是想著,你從會幹活開始,吃了那麼多冷家給的苦,連半天平順日子都沒享到,當孃的心裡揪得慌。”
她長長吐出一口堵在胸口的濁氣,把那些翻湧上來的委屈硬生生嚥了回去,撐著軟榻的扶手慢慢首起身子,眼神里的渾沌慢慢散開來:“你放心,娘哭這一場就通透了,不會再揪著這事不放。我想先回咱們村頭那處小院去,不想待在這作坊裡鬧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