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芳盯著冷林福垂得快埋進胸口的腦袋，指尖死死掐著桌沿磨得己經開始泛白！
連喉間的字句都裹著顫音，抖得像被風颳得發脆的樹葉：“你……”
“你私下和你爹冷五成來往，我從來沒攔過你。父子連心是天經地義的事，我白玉芳再小心眼，也斷沒有攔著親兒子認爹的道理。”她往前踉蹌半步，通紅的眼睛死死鎖著少年躲閃的臉，話音裡的難以置信裹著翻湧的疼，一句比一句沉：“可黃二妹算什麼？她昨天才頂著紅轎嫁進冷家的門，一個半道插進來的寡婦，今天就敢堵著我家作坊的門要搶飯碗，你倒是告訴我——你上趕著來給她求情，到底是圖什麼？還是在你心裡，我這個生你養你的親孃，早就不算個東西了？黃二妹才是你心尖上的親孃，你才甘心把我這個正牌親孃擠到犄角旮旯裡去？”
她從未想過會是這樣，替親爹說話沒錯，可黃二妹不是他冷林福的娘！
冷林福被她質問得猛地抬起頭，眼窩裡慌得全是亂轉的眼神，嘴唇囁嚅了半天，擠來擠去只憋出來一個軟塌塌的“娘”字，半分辯駁的底氣都提不起來。
剛才在作坊門口那一幕全被村頭蹲牆根閒嘮的叔伯嬸子看在眼裡，那些扎人的目光此刻像針似的紮在他後背上，他方才腦子一熱衝進來的勇氣早散得一乾二淨，只餘下滿心慌亂，半句話都編不圓滿。
空氣像浸了冰碴子似的僵在賬房裡，連窗外蟬鳴都壓得悄無聲息。
白玉芳胸口劇烈起伏著，積壓了十幾年的軟和性子此刻全碎了。
她猛地抬起手，指尖抖著指向賬房敞開的木門，像是把這輩子攢的力氣都從骨縫裡擠了出來，破音似的嘶吼出一個字：“滾！”
那一聲喊得她連著咳了好幾下，眼眶裡的淚水瘋了似的往外湧。
她的眼神里盛著揉碎了的失望，盛著被親兒子捅了心窩的鈍痛，嘴唇哆嗦著張了好幾次，所有那些要勸要罵的話全堵在了喉嚨口，翻來覆去只剩那一個字在撞心口。
手裡攥著的素色帕子浸滿了淚，軟塌塌滑到手腕上，她半點沒察覺，就那麼首愣愣站著，連呼吸都帶著刺人的疼。
她從前總覺得，男人靠不住就靠不住，冷五成要走要鬧隨他去，只要孩子們心向著自己，日子總能熬得暖起來。
當初冷五成拍著胸脯說和離時，她咬著牙一滴眼淚都沒掉，反倒覺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擔渾身輕鬆。
可今天這份疼，比前十幾年在冷家熬的所有苦加起來都戳人。
她掏心掏肺養了十幾年的兒子，轉頭就幫著外人才進門的後孃來搶親妹妹拼死拼活掙下的家業，這比被冷家全家摁在地上踩一腳，還要讓她寒到骨子裡。
那些她之前不肯細想的零碎片段此刻全湧上來：冷林福最近總往冷家老院跑，她只覺得是父子倆的關係好！
“娘！我錯了，我剛才是鬼迷心竅了……”冷林福瞧著白玉芳晃了晃差點栽倒，魂都飛了，撲上去想要扶她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