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正抹眼淚的胡三妹手猛地頓住，白鐵棍叼著的旱菸袋都差點從嘴邊滑下來，白玉芳的哭聲硬生生卡在喉嚨裡，三個人六隻眼全瞪著冷卿蘊，臉上全是猝不及防的錯愕。
“卿蘊！？”胡三妹最先反應過來，往前挪了半步，不解地看著自家外孫女，好端端的怎麼動上手了？
冷卿蘊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眼神掃過捂著臉不敢抬頭的冷林福，話裡的諷刺像小石子似的砸過去：“你怎麼不去守著你那個後孃黃二妹？”
她頓了頓，看見冷林福肩膀顫了一下，聲音又冷了幾分：“剛才你親孃站在作坊門檻邊，差點被黃二妹那瘋婆子猛一推倒在地的時候，你站在旁邊看著，就沒想過那一下磕上去，你娘輕則頭破血流，重則要出人命嗎？”
這個冷林福，作為原主同父異母的哥哥，半分是非曲首都拎不清，是非不分到了這種地步！
“什麼！？”白玉芳的哭聲徹底停了，她眼睛睜得圓圓的，滿臉的不可置信，整個人僵在軟榻上，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大碗冰水。
白鐵棍手裡的旱菸袋“咚”地磕在板凳沿上，火星子濺出來落在地上，他都渾然不覺。胡三妹也愣在原地，老臉上全是震驚，她們母女倆在後面哭了半天，竟完全不知道前頭還出過這麼兇險的事。
愣了好半天，白玉芳才顫著聲音看向冷卿蘊，指尖抓著她的手腕，聲音發飄：“卿蘊，什麼意思……你跟娘說清楚。”
“剛才他堵在作坊門口，還想讓給黃二妹求情呢！”冷卿蘊半點遮掩都沒有，首截了當地把事情攤開在明面上，語氣裡的涼意更重：“我當場就把他罵回去了，怎麼可能答應這種荒唐要求。”
這才半天功夫，她就看得明明白白，冷林福這小子早就被他爹冷五成那套和稀泥的歪理洗了腦，血脈裡遺傳的那點拎不清的自私勁全透出來了。
想打她作坊的主意，替她隨便做什麼人情決定？
門都沒有！
誰敢觸碰她守了這麼久的底線和利益，不管是誰，她半分情面都不會留。
“哐當”一聲，白玉芳身邊桌上的粗瓷碗被她胳膊帶得晃了晃，差點摔在地上。
她眼眶紅得要滲出血來，視線落在垂著頭縮在門邊的兒子身上，那點殘存的慈母心徹底涼了下去，胸口漫上來的失望像水似的把她淹得發沉。
她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湖面，平淡得反而讓人心裡發怵：“卿蘊說的，是不是真的？”
她甚至不需要等兒子回答，就從他閃躲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
如果真是這樣，她不會再護著這個兒子半分，卿蘊想怎麼處置都隨她的心意。
兒子大了，心己經跟著他爹冷五成走了，她管不動也不想管了，他要認親爹她攔不住，可黃二妹算什麼東西？
那是冷五成新娶的寡婦，她白玉芳還活生生站在這兒，哪輪得到一個外人騎到她頭上耀武揚威？
冷林福垂著腦袋，死死盯著自己鞋尖上沾的泥點，半邊燒得發疼的臉脹成醬紫色，嘴唇動了好幾下，半個反駁的字都憋不出來。他知道，小妹說的，全是真的。
他無法反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