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把黃二妹教訓一番之後，轉身就想起賬房裡還坐著哭紅了眼的母親。
一抬眼就看見白玉芳縮在軟榻上，肩膀抖得像被風颳得亂顫的樹葉，淚珠子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滾，把洗得發白的衣襟浸出一小片深痕。
冷卿蘊心口像被細針刺了下，軟乎乎的酸脹漫上來。
她放輕腳步走過去，蹲在軟榻邊，指尖輕輕擦去白玉芳腮邊的淚漬，聲音放得比窗外吹過槐葉的風還柔：“娘，沒必要為了這樣的人而傷心，這不是還有我在嗎？”
為冷五成那種拎不清是非的男人掉眼淚，半點都不值得。
那人骨頭裡就刻著懦弱自私的性子，既然己經撕破臉看清了真面目，以後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離得遠遠的，就再也傷不到半分。
“娘哪裡是為他……”白玉芳搖著頭，哽咽的話音斷在喉嚨裡，眼淚反而流得更兇了：“卿蘊你也才十歲啊，從剛能踩穩小凳子開始，就踩著板凳燒火做飯，餵豬割草樣樣活都往你身上壓，你剛出生那天，你奶奶一掀開襁褓看見是個丫頭，站在院子裡跳著腳罵了三天三夜的賠錢貨……”
這些話在她肚子裡憋了快十年，此刻哭到脫力，所有攢了半輩子的委屈全都順著哽咽的話音湧了出來。
那天陳招娣叉著腰在院門口撒潑罵街，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指尖戳著她的腦門罵她不下蛋的母雞。
可她也生了兩個兒子，怎麼就說她是不下蛋的母雞？
她把剛生下的小卿蘊緊緊摟在懷裡，胸口堵得喘不上氣，卻連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那時候她手無寸鐵，連自己的安穩日子都掙不到，除了咬著牙忍，她根本沒有別的路走。
這十幾年的委屈，她不知道怎麼說！
“娘……”冷卿蘊喉嚨發緊，攥著白玉芳微涼的指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她來到這裡也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卻能清清楚楚摸到那些刻在舊時光裡的傷痕。
原主那短得可憐的一輩子，連口熱飯都沒吃上幾頓，最後竟是被偏心到骨子裡的陳招娣下死手打沒的。
要是她沒有穿過來，這個軟弱又善良的女人，還不知道要在那爛泥似的冷家大院裡熬多久，受多少磋磨。
她剛想張嘴說點什麼寬慰的話，賬房的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冷林福揣著袖子，探頭探腦地從門外邁了進來，腳邊還沾著院門口沒掃乾淨的田螺殼。
看見這張和冷五成刻出來似的、縮頭縮腦的臉，冷卿蘊心裡的火“騰”地一下就躥了上來。
她想都沒想，站起身抬手就是一記脆響的耳光，“啪”的一聲在安靜的賬房裡炸開。
冷林福被打得頭往一邊偏過去，半邊臉頰瞬間腫起五個通紅的指印，他懵在原地，捂著臉半天沒反應過來。
“你來這裡幹嘛？”冷卿蘊的聲音冷得像山澗化不開的冰碴子，眉峰壓得低，眼底翻湧的怒意幾乎要溢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