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心裡堵得比閨女還難受。當初媒婆踏進家門的時候,嘴皮子都快磨出泡了,把冷五成誇得像天底下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男人。
性子實誠、手腳勤快、知道疼媳婦,公婆都是和善性子,家裡兄弟也不鬧矛盾,那話說得天花亂墜。
她和男人白鐵棍掂量了大半個月,才咬咬牙把閨女嫁過去,哪能想到居然把自己從小疼到大的閨女推進了火坑!
嫁過去這兩年,胡三妹每次隔三差五去看她,都見白玉芳手上沾著洗不完的鍋灰,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冷家的活計像座山似的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婆婆陳招娣是個尖酸刻薄的老貨,自己躲在房裡納鞋底享福,把餵豬、挑水、劈柴的活全甩給她。
要是閨女做的有點什麼不順陳招娣的心就會一首罵!
旁的兄弟妯娌見她性子軟好欺負,不管是地裡的活還是家裡的活,什麼雜活累活都往她身上堆。
每次白玉芳紅著眼圈想跟冷五成唸叨兩句委屈,那個窩囊男人要麼蹲在門檻邊悶頭抽菸不吭聲,要麼就擺著手讓她“忍一忍就過去了”,半分都不肯站出來替自己媳婦說一句話。
她養了二十多年的閨女,手掌以前細得能撥開桃花瓣,現在上面全是洗衣裳磨出來的厚繭子,想到這裡胡三妹的鼻子又是一酸,眼淚差點跟著掉下來。
這好端端的姑娘,造了什麼孽,才攤上這麼個沒擔當的男人?
要不是現在有能幹的外孫女冷卿蘊給她撐腰,幫著她從冷家那個爛泥坑裡脫身出來,以後還不知道要被磋磨成什麼人樣。
她也有好幾個閨女,屬白玉芳是最小的一個,也是最疼愛的。
從未想過,自己的閨女會過的如此得慘,自己這個做父母的都在這裡,冷五成居然還敢來這裡鬧事。
也是根本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當初也是真的瞎了眼!
坐在門檻邊小板凳上的白鐵棍,手裡攥著那根磨得發亮的銅鍋旱菸袋,菸絲塞了滿了一鍋子,吧嗒吧嗒抽得煙鍋裡火星子明滅,嗆人的菸草味在屋角慢慢散開,把他那張刻滿皺紋的老臉裹得朦朦朧朧的。
他胸腔裡堵得慌,作為一個爹,眼睜睜看著自己閨女在婆家受了十幾年欺負,連句公道話都沒能替她爭回來,心裡像被小石子硌著似的,堵得發疼。
冷五成帶著新娶的寡婦鬧到作坊門口撒潑的時候,他作坊裡他有好幾次都想衝進去把那個混賬前女婿拎出來揍一頓,可最後還是生生忍住了。
他這把老骨頭這輩子也沒出過遠門,沒什麼大本事,知道外孫女早就把前前後後的事安排得妥帖,根本用不著他這老邁的姥爺瞎摻和幫忙,貿貿然衝進去,反倒可能打亂了卿蘊的打算,平白給娃添亂。
只是一想到,他這個做姥爺的什麼都不能給外孫女幫上忙,就更加的愧疚。
閨女閨女幫不上,外孫女外孫女幫不上,真的是老了,不中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