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餘光瞥見許念娣還戳在原地磨磨蹭蹭不肯挪窩,嘴皮子動得像是還想再頂嘴,許六狗瞬間把剛壓下去的火氣又撩了起。
把手拍在桌子上!眼神兇得像要冒火星子:“你敢再多說一句廢話,今晚晚飯首接別進家門!”
他在心裡頭翻了個白眼,真是蠢得沒邊了!
跟著冷東家幹,錢拿得穩當,活計又體面,全村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來這份輕鬆差事。
這死丫頭倒好,滿腦子歪門邪道,真把東家惹火了斷了活路,到時候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風。
今晚回去之後還要教訓一下,還有婆娘那個蠢貨!
沒看到消失那麼久,還不來這裡找?也得教訓一下!
許念娣被他這一聲吼嚇得肩膀一抖,眼神中滿是驚恐的神色, 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放大,黑眼珠幾乎佔滿眼眶,眼白暴露出一大片。
到了嘴邊的辯解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她太清楚自家爹的性子,那可是說得出做得到的主,真要是鬧到最後今晚不給飯吃,她鐵定要餓得蜷在柴房裡肚子咕咕叫。
今早廚房開鍋蓋的時候,後孃把唯一的雞蛋撈出來塞給了弟弟許狗蛋,自己捧著照得見人影的稀粥喝了兩大碗。
灌得肚子全是水,沒到日頭中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這要是再扣一頓晚飯,鐵定會餓得眼冒金星。
有的時候為了省一點米,早晨她都沒有東西吃,只能餓著肚子!
後孃進門,她早就把這家裡的規矩摸得透亮:雞蛋是弟弟的,細面饃是後孃留著給爹和許狗蛋慢慢嚼的,只有剩菜殘羹、地裡的重活全是她這個拖油瓶的份。
其他幾個姐姐早早就嫁去了外村,連彩禮錢都換回來給弟弟存著蓋新房,前幾日村頭的媒婆都悄悄跟她後孃提過,說鄰村那個五十多的老光棍鰥夫家裡缺個燒火做飯的媳婦,彩禮能出八兩,後孃聽得眼睛都亮了好幾次。
這件事她死都不能認!她才十一歲,怎麼可能把後半輩子扔到那個破落戶家裡熬活,絕對不行。
她是重生的,必須改變這個命運。
許念娣心中有不甘,但……磨磨蹭蹭地轉過身子,鞋底踢著路上的小碎石子,一瘸一拐地往後河邊的方向挪。
後腳剛消失在田埂拐角的土坡後面,許六狗就收回了視線,從懷裡掏出那串還帶著體溫的三十文銅錢,指尖輕輕摩挲著銅子邊緣磨得發亮的紋路,打算等冷東家從作坊出來,就親手把錢交過去,半分差錯都不帶出的。
與此同時,作坊後院收拾出來的小賬房裡,窗臺上擺著冷卿蘊昨日剛插的野牽牛,淡紫色的花瓣被正午的熱氣燻得蔫了點,可房裡的空氣卻像浸在涼水裡似的。
白玉芳斜斜倚在鋪著粗布軟墊的軟榻上,帕子捂在臉上,肩頭一抽一抽地抖,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把帕子洇出好幾個深色的溼印子,連鬢角散下來的頭髮絲都沾了溼意。
胡三妹坐在軟榻邊的小矮凳上,粗糙的手掌輕輕拍著閨女的後背,自己的眼眶紅得像浸了酒,喉結滾了好幾圈都沒順出一句完整的安慰話。
到最後只攢出一句軟乎乎的輕嘆:“玉芳,別哭,這不是還有卿蘊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