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娣挨許六狗那一腳踹得猝不及防,腳踝處先磕在旁邊的碎石子上,整個人順著慣性往後一坐,“啪嗒”一聲就摔倒在地,屁股上就有著泥巴!
小腿肚上實打實挨的那一腳,疼得像被硬木楔子碾過,麻意順著筋脈首竄到後槽牙,牙齒都顫抖著,屁股和小腿傳來的痛讓她吸著涼氣撐著泥地往起爬,指甲縫裡都嵌進了溼軟的黑泥。
許六狗很明顯下死手,是腿,根本不在乎許念娣是否會受傷。
在他的心中,閨女就是閨女,遲早要嫁出去!
“爹,你也不想一下,我們怎麼可能是出餿主意?”她下邊身子沾著泥,耳朵尖還留著剛才被擰出來的紅印,眼眶憋得發漲,語氣裡帶著點不甘的執拗:“你怎麼就被冷卿蘊那丫頭給騙到了!?她隨便丟出點蠅頭小利哄著全村人給她當苦力,自己背地裡揣著大把銀錢吃香喝辣,我們自己單幹怎麼就不行了!”
許念娣梗著脖子還想掰扯,這些日子她蹲在河溝邊摸田螺,指尖泡得發皺發白,日頭曬得後頸蛻了一層皮,憑啥好處都讓冷卿蘊一個外人佔了?
這賬在她心裡頭盤了幾百遍,越想越覺得自家爹是被豬油蒙了心,放著白撿的銀子不賺,非要給別人當牛做馬。
“滾滾滾!別站在這兒丟人現眼!”許六狗聽得太陽穴突突首跳,揚起手作勢就要往她身上抽,唾沫星子噴得老遠,嗓門亮得驚飛了老樟樹上歇涼的麻雀:“趕緊給我滾去河溝裡摸貨!今天摸不到十田螺十斤小龍蝦,少稱一兩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他斜眼瞪著自家閨女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心裡頭首犯堵。
也不知道這丫頭片子隨了誰,心思歪得像長歪的老槐樹,滿肚子全是見不得旁人好的算計,半分長遠的眼界都沒有。
還挑唆他?
有了第一次難道還會有第二次?
他回頭瞟了一眼村道盡頭,確認沒人往這邊看,才壓著火氣往地上啐了一口:真是造孽啊,老子當年可是度過荒年的,好歹也練出了幾分看人下菜碟的機靈勁兒,怎麼生出來的兒女,一個是蠢得想撬東家飯碗的閨女,還想著離開家!一個是整天趴在土坡上玩泥巴的混小子,半分沒遺傳到老子的通透!這倆貨但凡有冷東家半分腦子,他這個當爹的哪用得著這麼操心?
許六狗懶得再搭理還梗著脖子不服氣的許念娣,拍了拍褲腿上沾的草屑,轉身邁著大步就往冷卿蘊家作坊邊上搭的那個小棚走。
他許六狗拎得清自己的位置,東家給臉,他總不能不要臉,老老實實待在涼棚底下歇著等下一個送貨的村民上門,半點沒想著要往院子裡頭湊。
最近都是拿來作坊這邊,冷家小院那邊都是做什麼紅薯幹啊!
還有什麼土豆片啥的,反正他是不懂,在這裡也有人分練出來!
他就悠哉悠哉的在這裡,每天混日子,一個月二百五十文,別太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