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跟著，隔壁幾間廂房的門接連被推開：王氏攥著衣角探出頭，趙翠花披著外衣滿臉懵，胡氏剛揉完眼睛，三個人本來還睡眼惺忪，聽見“進蛇”兩個字當場腦子一清，鞋都沒穿穩就趿著鞋往院子中間湊。
連平時最愛躲在房裡繡花的冷曼曼都披著碎花衫跑了出來，她向來和五哥雖然不親近，但也不希望出事，一聽說出事了臉都白了，站在院當中呆呆愣住，指尖攥著帕子絞得緊緊的。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進去把那畜生怕趕出去！要是咬到孩子可怎麼得了！”陳招娣回過神當場扯著嗓子尖聲大喊，聲音抖得都變了調：“天殺的造了什麼孽啊！這新婦才進門第三天，屋裡平白無故鑽出來蛇，這簡首是要克得我們冷家不安生啊！”
黃二妹那陣撕心裂肺的尖叫早早就飄出了院牆，左鄰右舍本來就起得早。
聽見動靜全都端著碗筷扒著牆頭往這邊瞅，不知道的還以為冷家是走水了或是出了人命。
呼啦一下圍過來大半，幾個年輕後生擼著袖子就往院裡擠，張口就嚷嚷要幫忙抓蛇：“咋了這是？蛇在哪呢？我們帶著鋤頭呢，幫你們把蛇打死！”
滿院亂糟糟的人聲裡，冷五成紅著臉把皺巴巴的外衫往身上套，手忙腳亂地拔開了門閂。
頭幾乎要埋到胸口，聲音嗡嗡的像蚊子哼：“都、都走了，那蛇剛才順著窗戶縫溜出去了……就是我們仨睡得沉，沒留神全被它給咬了。”
說這話時他腳踝還在陣陣發疼，活了二十多年從沒這麼憋屈過，當著全村鄰居的面露這麼大的醜，一張臉漲得像熟透的豬肝。
沒等他這話落穩，陳招娣那穿透力極強的大嗓門緊跟著就炸了開來，幾乎半個村子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哎喲我的老天爺喲！我們冷家這是倒了八輩子黴啊！哪有新娶進門的媳婦，第三天就把蛇招到被窩裡來的？這哪是普通的野物鑽屋，這明擺著就是個天生帶煞的災星，要把我們一家子老老少少都剋死啊！”
圍在院門口的鄰居們聽見蛇己經跑了，先是齊齊鬆了一大口氣，可陳招娣後半句話剛飄出來，人群瞬間就炸了鍋，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竊竊私語。
“可不是嘛！前兒嫁過來的時候我就瞧著她眉心帶黑，一臉兇相！”
“才嫁進來第一年他前夫就死了，這剋夫的命可不是鬧著玩的！”
“昨天不還領著兒子去村頭冷卿蘊的作坊裡撒潑鬧事嗎？當時把人家姑娘的織布機都差點掀翻，那股子兇勁兒哪是過日子的人啊！”
“剛進家門三天就招蛇鑽被窩，往後指不定還要鬧出什麼要命的事呢！”
“嘖嘖，以後還是要遠離這個寡婦，說不定就被沾上了晦氣！”
“對！冷五成指不定也粘上了晦氣！”
汙言穢語像潮水似的往窗戶裡飄，黃二妹縮在床角攥著被子，指節都捏得泛了白，連頭都不敢往外探半分。
昨天剛在冷卿蘊那鬧了一場，成了全村人口中不知廉恥的壞寡婦，今天又鬧出了蛇咬床榻的荒唐事，這下子她們母子三人在冷家村，怕是要成了人人指著脊樑骨罵的大紅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