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櫃耳聽著那聲帶著嘲弄的反問，後脊瞬間竄過一絲涼氣，他攥了攥汗溼的掌心。
忙佯裝咳嗽兩聲掩飾住眼底的錯愕，試探著探出半句話來：“那……我這邊再多給五百兩？總共一千五百兩，小公子你看這個價總能合意了吧？”
他目光在冷卿蘊那張瞧著尚帶稚氣的側臉上打轉，心底暗自稱奇。
這半大少年瞧著不過十三西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半點富貴氣都沒沾，居然是個沉得住氣的主兒。
半分被人參高價衝昏頭的慌亂模樣都沒有，完全不像尋常山野裡剛挖著寶貝的毛頭小子，但凡換個人，剛才聽見一千五百兩的價碼怕是都要樂得蹦起來。
周掌櫃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賬：一千五百兩收這兩根參，轉頭賣給急缺老參的沈家，少說也能淨賺一千兩往上，運氣好些遇上沈老夫人病情不穩，把價再抬半分，賺個一千五百兩都不是難事，這樁買賣怎麼算都是穩賺不賠的好生意。
他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紅木桌面，偷眼打量冷卿蘊的神色，見她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只垂著眼眸捏著白瓷茶杯撥弄茶葉尖，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樣，倒把他這個做了幾十年生意的老掌櫃架在了火上烤。
僵持了半盞茶的功夫，周掌櫃盯著那兩株根鬚齊整、靈氣迫人的老山參，最終心一橫牙一咬。
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似的把桌沿一拍：“得！我今天就交你這個小友！一千八百兩，這價在整個青陽縣你找不到第二家敢給的，我這幾乎就是成本價給你收了！”
“成交。”冷卿蘊“啪”地一聲把茶杯穩穩落在茶托上，清脆的聲響剛好打斷周掌櫃的絮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弧，半點猶豫都無。
周掌櫃望著她這乾脆得近乎爽快的模樣，瞬間噎得說不出話，嘴角抽了抽，只覺得剛才自己那番天人交戰的糾結全做了無用功。
他忙寶貝似的把桌上兩株人參重新用絨布裹好塞進錦盒，嘴上連連應著：“你稍坐片刻，我這就去後庫房給你取銀子！”
轉身往內堂走的時候，路過僵在櫃檯邊的夥計，還不忘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後怕幾乎要溢位來：要不是自己剛才趕出來攔著，這到手的肥差非得讓這蠢小子給作沒了。
夥計僵在原地，後背的短衫早就被冷汗浸得能擰出水來，心裡把自己從頭到尾罵了八百遍，早知道剛才看見這小公子就該第一時間往後堂通報掌櫃，哪能鬼迷心竅動了趕人的念頭？
這下可好，差點把半個回春堂的利潤給趕飛了，指不定東家怎麼罰自己呢。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周掌櫃就抱著個沉甸甸的紅木匣子走了出來，裡面白花花的銀票疊得整整齊齊，還有十幾塊足色的銀錠碼在一旁。
他小心翼翼把匣子推到冷卿蘊跟前，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小公子，你點點數，這裡一千八百兩分文不少。”
此刻他的心早就飄去了沈家府裡，那兩株三百年老參穩穩揣在懷裡，只要送過去，大把的銀子就能落袋為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