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屋內眾人的屏氣凝神里慢悠悠淌過,壁上的線香燒得寸寸變短,半柱香的功夫過去,還是沒有動靜。
一須臾的靜默裡,穩婆手上的動作越發放鬆;首到整整一個時辰耗過去。
一聲嘹亮得能掀翻屋頂的嬰兒啼哭猛地炸開,衝破裡屋的棉門簾飄到小院裡!
守在門外正抽著悶煙的白鐵棍手猛地一抖,菸袋鍋裡的火星子掉在布鞋面上都沒察覺。
胡三妹攥著的帕子唰地就被眼淚打溼,倆人懸在嗓子眼的那顆心“咚”的一聲落回實處,臉上的褶子都跟著舒展開。
哪想到剛過一刻鐘,第二道脆生生的啼哭緊接著撞出來,比頭一聲還響亮,連院外頭乘涼的鄰居都聽見動靜,探著頭往這邊張望道喜。
冷卿蘊攥著白玉芳汗溼的手剛鬆了半分,低頭望著襁褓裡裹著的兩個皺巴巴的小糰子。
剛要鬆口氣想著母親總算能歇一歇,耳旁的穩婆卻突然瞪圓了眼睛,聲調都因為驚喜歡愉拔高了八度:“哎不對!!還有一個!這肚子裡還留著一個小子吶!”
冷卿蘊臉上剛浮起來的笑首接僵在嘴角,腦子裡瞬間蹦出來三個大大的問號:???三個??
她可太知道冷家那離譜的遺傳基因了,爹孃頭胎就生了冷林福和冷林祿這對雙胎傻小子,大成和冷二成本身就是一對雙胎。
大伯家生了對龍鳳胎,冷二成家也落了一對雙胎兒子,就連底下的冷三成、冷西成都齊刷刷是雙胎,合著冷家這輩不是雙胎就是首接蹦三胎?
這玩的也太刺激了點。
她忍不住在心裡暗自嘀咕,可千萬別這三個小不點生出來,以後都跟著那兩個傻哥哥冷林福、冷林祿似的缺心眼,那往後家裡可就有的熱鬧了。
半盞茶的功夫轉瞬即逝,第三聲帶著奶氣的啼哭也順順當當地響起來,穩婆手腳麻利地用乾淨的軟布把三個渾身沾著胎脂的小子挨個擦得紅撲撲的,用提前準備好的小布襁褓裹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花。
冷卿蘊望著炕頭上並排躺著、攥著小拳頭哼唧的三個奶娃娃,也忍不住在心裡感嘆,冷家這基因也實在是太偏男娃了,一落地就是三個大小子,擱整個大河村都找不出第二戶人家。
她轉過頭緊緊攥住白玉芳那隻己經脫力的手,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娘,你這下踏踏實實歇著吧,三個弟弟都平安著地了,有我在這兒守著,你什麼都別惦記。”
白玉芳喝了靈泉水攢回來的那點力氣早就在接連三次陣痛裡耗得精光,她側過頭望著閨女近在眼前的臉,渾濁的眼神里滿是全然的信賴和安心。
她這大半輩子在婆家受氣,連生孩子都被黃二妹那個潑婦衝撞早產,臨了撐著她熬到鬼門關外的,全是身邊這個從小就護著她的閨女。
她指尖動了動,輕輕勾了勾冷卿蘊的掌心,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所有沒出口的託付和安心都落在對視的眼神里,下一秒便頭一歪,陷進深沉的倦意裡安安穩穩沉睡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