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妹枯瘦的指節死死箍著冷卿蘊的手腕,指甲都因為用力泛出青白,可冷卿蘊指尖攢著力氣,指腹貼著外婆的掌紋一點點慢慢掰開,每分力道都穩得不容掙脫。
不過眨眼的功夫,她己經掙開那道死死攔著的胳膊,側身掀起裡屋掛著的粗布棉門簾,腳步踉蹌卻毫不猶豫地衝了進去。
胡三妹伸出去攔的手撈了個空,指尖只掃到門簾晃盪下來的邊角布絮,站在原地張著嘴愣了半秒,最後只能重重跺了下腳,攥著帕子在門檻外來回打轉,再也沒了衝進去拽人的勇氣。
這怎麼辦啊?這以後外孫女真的很難成親!
也怪她!為什麼就不能攔得住?
胡三妹似乎忘記,冷卿蘊的力氣比任何人都大,胡三妹是根本攔不住。
如果胡三妹不是姥姥,那麼……很有可能會被弄傷。
裡頭正淌著血濺著穢氣,可裡頭躺著的是自己的親閨女和外孫女,她哪裡又真的狠得下心把心急如焚的卿蘊往外趕。
一腳踏進裡屋,濃重的血腥味混著汗味撲面而來,暖黃的油燈芯子晃得光影在土牆上抖,炕上的褥子己經被血漬浸得發暗,白玉芳散著滿頭溼發貼在臉頰邊,豆大的汗珠順著蒼白的下頜線往下滾,嘴唇咬得泛出青紫,連抬一下眼皮的力氣都快耗光了。
旁邊經驗老道的穩婆正弓著腰喊著號子幫她順氣,額角也浸滿了汗,眼角餘光瞥見衝進來的冷卿蘊,嘴皮子動了動剛要開口說什麼,瞧見炕上產婦那點遊絲似的氣息,瞬間把到嘴邊的忌諱話嚥了回去。
這會兒人命關天,哪還管什麼未出閣姑娘不能進產房的舊規矩,她騰不出手也騰不出嘴分神阻攔,手上的動作半分不敢停。
正陷在昏沉邊緣的白玉芳耳尖動了動,熟悉的聲音飄進耳朵裡,她起初還以為是自己疼出了幻聽,恍惚間攢著力氣掀開沉重的眼皮,剛好撞進冷卿蘊帶著急色的眼眸裡。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幹得像要冒火,半分聲音都擠不出來,只有眼角的淚順著太陽穴往鬢髮裡滲。
冷卿蘊沒敢多耽誤,轉身走到炕邊矮桌上拿起粗陶碗,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聚在白玉芳的產褥上。
一絲清凌凌帶著草木甜香的靈泉水便悄無聲息融進去,剛倒出來的溫水瞬間浸出一層淡淡的瑩光,半點沒叫旁人察覺。
她單膝跪在炕邊,小心翼翼把白玉芳的上半身扶起來半寸,碗沿輕輕貼在她起皮的唇上:“娘,先喝一口水緩緩勁。”
白玉芳早就連吞嚥的力氣都快散了,可看著近在咫尺的閨女,心裡繃著的那股弦莫名就鬆了半分,順著她託著碗的手小口小口抿起來。
泉水滑過幹得發疼的喉嚨,一股清潤的甘甜順著舌尖首鑽西肢百骸,原本像灌了鉛似的軟綿身子,竟奇異地一點點攢回了些力氣,連底下往下墜的鈍痛感都輕了好幾分。
也感覺有了些許的力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