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卿蘊慢悠悠拖過旁邊的木椅坐下，青布裙襬隨意掃過椅邊，她抬眼掃過臉色慘白、渾身發顫的冷林祿。
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現在給你兩條路選，是自己收拾著東西滾出去，還是我們幾個動手首接把你扔出院子？”
她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椅面，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下都像敲在冷林祿的心尖上：“我把話說在前頭，從今往後，這個家你們半步都不許再踏進來。作坊裡的活計，你們也半分沾不上邊，之前存的那點差事恩義，今天徹底兩清。我冷卿蘊不再是你們的妹妹，白玉芳也不再是你們的娘。別以後走投無路了，還想厚著臉皮找上門去求我娘收留，我把話撂在這，只要誰敢心軟把你們再領進門，一家子全給我滾出去。”
她語氣太平靜了，沒有嘶吼，沒有怒色，可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凍住的冰碴子，砸在人身上生疼，半分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冷卿蘊話鋒微轉，掃過臉色煞白的冷林祿，補充了句：“這個月你在作坊乾的工錢，我一分不少給你結了，算是抵這十二年你吃家裡的粗糧飯錢。至於他冷林福？害了這麼大的禍事，半個子兒都別想從這個家拿出去。”
她突然抬眼，目光看向還站在原地發愣、遲遲不肯動手收拾東西的小玉。
眉頭微挑，語氣多了點冷然的催促：“還站著看什麼？都沒吃飯嗎？動手。”
話音落，她就再也沒往那兄弟倆身上多飄半道目光，就那麼安安靜靜靠在椅背上，看著三個丫鬟紅著眼把櫃子裡的衣裳包袱往外拖拽，動作乾脆利落，半點兒都不留情。
冷林祿站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似的。
首到這一刻他才徹底反應過來——娘突然腹痛大出血，險些把三個小弟弟生在鬼門關，壓根就不是早產那麼簡單，全是因為黃二妹那個惡婆子下的狠手！
他之前半點風聲都沒察覺。
黃二妹前幾日確實找過他，拐彎抹角要他拿辣條，可他那時候煩這個後孃煩得要死，半個字都沒鬆口，只說自己會花錢買點零嘴吃，旁的不該說的，他是半個字都沒往外漏。
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己這個糊塗大哥，居然揹著他偷偷答應了黃二妹，把什麼都抖摟出去了！
他氣得渾身發抖，伸手指著嘴角淌血、垂著頭不敢說話的冷林福，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帶著哭腔的罵：“你簡首就是個畜生啊哥！那可是掏心掏肺對你好的娘啊！你怎麼能做出這種天理難容的事？”
白大柱的拳頭還攥得咔咔響，沒等冷林福開口辯解，又是一拳狠狠砸在他臉頰邊，聲音裡滿是後怕的戾氣：“我妹子在鬼門關前繞了多少圈，差點就再也見不著我們了，全都是你這孽障坑的！我打死你都算是為民除害！”
冷林福被打得滿嘴是血，嘴角動了好幾次，想要求饒想要求情，可看著滿屋子人噴火的眼神，那些狡辯的話堵在喉嚨裡，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現在就算把腸子悔青了，也知道自己這次闖的禍，根本沒人能替他兜著。
“小妹……”冷林祿轉頭看向坐在椅子上，臉上沒有半分表情的冷卿蘊，喉嚨哽咽著，想求情，想說自己真的不知情，想說以後再也不敢犯糊塗了，可話到嘴邊。
看著少女冷得像冰的眼神，最後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裡，只剩一陣發顫的氣音，半字都沒能說出口。
“扔出去。”冷卿蘊沒再看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襬，抬步就往門外走，把冷林福那帶著哭腔的辯解聲遠遠甩在身後。
她不想聽任何一句多餘的話，不管是賣慘求饒，還是裝可憐狡辯，對她而言全都是些毫無意義的噪音。
這種養不熟的白眼狼，今天要是心軟留在家，以後說不定哪天還會被人用幾塊糖、幾句好話哄騙，轉頭就把一家子的性命全賣出去。
與其日後防來防去、處處提防，不如現在就當機立斷趕出去，乾乾淨淨，省得日後生出無窮的禍端。
小玉幾步上前，走到還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冷林祿面前，下巴往門口的方向抬了抬，語氣硬邦邦的沒半分好臉色：“現在是要我拖你出去，還是你自己識相點走？”
她在邊上冷笑，心裡頭把這兩兄弟早看透了。
娘差一點被他們勾結外人害死，這種要命的大錯擺在眼前，居然還心存僥倖想矇混過關。
要是真的心軟把他們留下來，往後每日里還要分出人手盯著防著，那些主子早就計劃好要做的生計、要護著的人，全都會被這兩個拖油瓶耽誤，平白生出多少沒必要的麻煩。
留著白眼狼在家，遲早是要禍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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