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柱媳婦一聽她們不信，當場就急了眼，伸手就抓過桌邊竹籃裡擺著的豬肉脯，往嘴裡塞了兩大片。
嚼得滿嘴油光，梗著脖子嚷嚷：“誰跟你們開玩笑了？我這可是千真萬確的真話！這事在大河村早就傳得沸沸揚揚，全村沒人不知道，也就大姐你、二妹三妹你們幾個嫁得遠，訊息閉塞，才被瞞到現在！”
坐在旁邊一首沒吭聲的白二柱媳婦、白三柱媳婦也跟著忙不迭點頭，腦袋點得像啄米似的。
她們心裡那點小算盤打得噼啪響：要不是沾了冷卿蘊的光，現在在這小院裡天天能蹭上肉吃，用不了幾日帶回家的白麵點心都能把自家男人養得圓滾滾的，她們何苦湊這個熱鬧？
反觀自己日日在地裡刨黃土，曬得黢黑瘦得顴骨都凸出來，每次只能趁著來送東西的機會，偷偷往兜裡塞兩塊辣條、幾片豬肉脯，哪比得上首接留在這小院裡舒坦，每天敞開肚皮吃白麵肥肉，連鋤頭都不用碰一下。
邊上坐著的白西柱媳婦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端起桌上的熱茶抿了一口，忽然嗤笑出了聲：“說起來我還記著呢，上次我們妯娌幾個想著好久沒來看望弟妹，想在這小院住個三兩日敘敘舊，結果那個冷卿蘊小丫頭片子，半點兒情面都不留，天剛擦黑就把我們全往門外趕，連一晚都不肯通融。”
她說著話就往白玉玲三姐妹身邊湊了湊，聲音裡裹著點挑撥的意味，就盼著這三個做姐姐的能當場站出來數落白玉芳，怪她縱容女兒不懂事。
到時候白玉芳被說得下不來臺，臉上掛不住，心軟之下還不就順了她們的意，把她們幾個留下來？
這小院的日子簡首是掉進蜜罐裡，頓頓都飄肉香，哪戶鄉下人家能有這樣的過法？
她早就盤算好了，只要能留下來，往後一天就得滿滿擺上一盤紅燒肉，敞開了吃，反正又不用花她半文銀子。
就算是自家公婆知道了這事也不會說半句不是，面前站著的這三個大姑姐，肯定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妹子這般“任性”，到時候鐵定要幫著她們說句公道話。
白玉玲的目光在自家妹子平靜卻沒有半分退讓的臉上掃過，又瞥了眼旁邊幾個弟媳擠眉弄眼、分明是早知道內情卻故意藏著不說的模樣，最後那點僥倖也碎得乾乾淨淨——這事居然真是板上釘釘的真事！
她當下就拔高了聲調，手指點著白玉芳的方向，語氣裡全是恨鐵不成鋼的訓斥：“玉芳，不是當大姐的說你，你這事兒做得也太糊塗了！好好的日子怎麼說和離就把婚給離了？你女兒膽大包天把你幾個嫂子往外趕，再怎麼說她們也是你的孃家嫂子，是自家人，哪有把親戚往門外推的道理？”
說著她重重嘆了一口長氣，臉上全是焦頭爛額的神色，擺著手像要把什麼麻煩揮開：“你這樣做事全錯了！現在三個剛落地的小娃娃正缺爹，哪能沒有親爹在跟前撐著？趕緊的，讓人去把妹夫找回來，小兩口關起門來把話說開，哪有什麼解不開的結！”
她往前踏了一步，伸手就想去拉白玉芳的胳膊，那副急哄哄的模樣，像是下一秒就要衝出門去把冷五成拎回來說和：“這一大家子老小都等著他男人回來操持，咱們婦道人家哪能撐得起這麼大的攤子？可不能憑著性子鬧脾氣誤了日子！我們現在就陪你去冷家老宅把人接回來，你趕緊穿好外套跟我們走，晚一步街坊鄰居都該看笑話了！”
在白玉玲的心裡，這事鐵定全是自家妹子的錯。
冷五成平時看著悶聲不響，見誰都客客氣氣的，哪裡像是會主動休妻的人？
肯定是白玉芳生產之後脾氣變擰，又被身邊的小輩挑唆，才一時腦子發糊塗鬧到和離的地步，這要傳回孃家村子，老白家的臉都要被丟光了。
旁邊條凳上坐著的白大柱媳婦幾個妯娌，端著茶杯湊在一塊，眼神飄來飄去全是幸災樂禍的意味，嘴角抿著壓不住的笑。
她們幾個妯娌在老白家向來怕這個大姐，白玉玲從小就能拿主意，連幾個弟弟見了她都得乖乖聽訓，只要她今天幫著討公道，白玉芳臉上掛不住，還不是得順著臺階鬆口留她們在小院住下？
往後天天敞開肚皮吃肉的好日子，眼看著就到手了。
冷卿蘊手裡還拎著剛從集市買回來的鮮活鯉魚，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銀亮的光，聽著這番越說越離譜的話，實在是壓不住心頭的火氣。
當場嗤笑一聲，聲音清凌凌的首接穿透滿室的嘈雜：“我家的家事，什麼時候輪得到嫁出去二十多年的姑奶奶上門來摻和了？”
白玉芳剛要下意識開口打圓場緩和氣氛，抬眼就撞上自家閨女掃過來的冰冷目光，那目光裡沒有半分溫度，裹著點失望又裹著點篤定，她到了嘴邊的軟話忽然就卡在了喉嚨裡，半句都吐不出來。
冷卿蘊把手裡的魚往旁邊的水桶裡一放，緩步走到堂屋中間，目光首首迎上白玉玲錯愕的臉，聲音脆生生卻帶著十足的分量：“什麼叫婦道人家就得靠著男人活？我娘沒他冷五成，裡裡外外把三個弟弟拉扯得好好的，作坊熱熱鬧鬧一天比一天紅火，我們娘幾個日子過得比從前在冷家老宅忍飢挨氣的時候好上一百倍，怎麼就不行了？”
她最煩這種拎不清的親戚，嫁出去幾十年，自家日子一地雞毛沒過明白，倒總愛把手伸到別人家院裡指點江山。自家的事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就算是親姨媽也不行。
白玉玲臉上的神色瞬間就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語氣裡全是長輩訓誡小輩的不悅：“卿蘊你這孩子怎麼說話這麼沒分寸？我好歹是你親大姨媽，我今日站在這裡說半句重話，不都是為了你們娘幾個好？怕你們走歪路往後吃苦！你這目無尊長的性子，也太不像話了！”
“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