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蘭靠在桌邊端著涼茶喝了一口，聽見這話噗嗤一聲笑出來，擺著手半點不信：“我的傻妹妹，你這是跟我們姐妹幾個還藏什麼心眼子呢？你的不就是你的？一個小姑娘家，才十歲，哪能有那本事盤下這麼大的作坊？明擺著是你當孃的給她坐鎮撐著，她不過是在你身後幫著跑跑腿罷了，最後這家業不還是攥在你手裡？”
這個妹妹還是有點不誠實，作為姐姐的也不會幹什麼，咋就說是一個小姑娘家家的？
這說出去誰也不會相信，真不明白妹子到底在想的是啥！
白玉芳臉上的笑一下子淡了，坐首了身子，眼神認認真真盯著二姐姐的眼睛，一字一句把話咬得清楚：“二姐姐，這作坊真不是我的，半分跟我不沾邊。卿蘊想怎麼打理就怎麼打理，我半句都不會多插嘴。”
為什麼就是不相信她說的？閨女一個小姑娘家家能做的那麼好，是她覺得很幸運的事情。
一個姑娘家家怎麼了？她覺得沒有什麼做不了的。
白玉蘭見她這副較真的模樣，只當是妹子剛出月子犯了糊塗，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應付道：“好好好，不是你的，是你家卿蘊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犯不上跟我急眼。”
可她心裡頭半點都沒往心裡去，只暗自在腹誹：小丫頭片子能翻出什麼浪來，等過段日子新鮮勁過了，最後還不是白玉芳把印章收回去攥在手裡管著？
小孩子家家懂什麼生意經，不過是擺出來當個幌子罷了。
冷卿蘊就坐在那，把這屋裡人臉上的各色神情都收進眼底，指尖捏著的蜜棗在掌心裡滾了一圈，她沒出聲反駁，只垂著眼睫輕輕扯了下唇角。
旁人怎麼想不重要，作坊裡的賬本銀子都在自己抽屜裡鎖著，往後日子怎麼走，她們娘倆心裡早就鋪得明明白白，這些沒見過世面的親戚揣著那點老掉牙的念頭琢磨來琢磨去，半分影響不了她們半分。
白玉玲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目光把屋裡屋外掃了個遍。
堂屋的八仙桌邊坐滿了來道喜的親戚，炕邊三個小娃娃睡得正香，廊下忙活著擺果盤的下人來來往往，唯獨那張本該出現的冷五成的臉，從頭到尾都沒露個影子。
她把茶盞往桌上輕輕一放，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抬眼看向正低頭給孩子掖被角的白玉芳，語氣裡帶著點刻意壓低的疑惑：“玉芳啊！我們這都來了大半日了，怎麼到現在都不見妹夫他人影？”
她抬著腦袋又往窗外院門口望了兩眼，連個往這邊探頭的男人影子都沒見著，心裡那點不痛快慢慢浮上來：“我們這幾個做姐姐的、做長輩的大老遠從鄉下趕過來，他就算是再忙，也總該出來打個招呼吧？這連面都不露，也太不合禮數了點。”
作為主家，那在怎麼忙也得出來，這是有錢了，就看不起她們這些孃家人？
白玉芳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剛要開口打個圓場，說冷五成前幾日出門辦貨還沒趕回來，坐在旁邊條凳上早就按捺不住的白大柱媳婦。
先一把抓過桌上擺著的蜜餞咬了大半塊，嘴裡嚼得咯吱響，含糊不清的聲音先飄了出來：“還妹夫呢？跟你們說實話吧，他倆啊，早就和離了！”
這話像顆炸雷，在暖融融的堂屋裡劈得滿室安靜。
白大柱媳婦拍了拍手上的點心渣子，斜著眼掃了一圈對面坐著的白玉玲三姐妹，嘴角扯出點幸災樂禍的笑。
說起來她們幾個妯娌前些日子還被冷卿蘊趕出去過，要不是看在這次白玉芳的滿月酒是大事，幾個婆家姐妹都要過來撐場面，她們這些人這輩子都別想再踏進這個小院的門。
上次她們幾個結伴過來，眼珠子都黏在了後院作坊的白麵堆上，賴在堂屋哭哭啼啼說家裡住不開，非得要在這小院長住下來，要麼就塞幾個人進作坊拿工錢還不想幹活。
那點懶心思都快明晃晃寫在臉上了，結果被冷卿蘊三言兩語懟得下不來臺，當天傍晚就被客客氣氣“請”出了門，連一口晚飯都沒留她們。
這口氣她們憋到現在，可算逮著機會挑點事了。
“和離！？”
白玉玲、白玉蘭、白玉鳳三個人幾乎是同時從凳子上彈起來，眼睛瞪得溜圓，齊刷刷轉過頭盯向坐在炕邊的白玉芳，三雙眼睛裡全是一模一樣的震驚。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瞧見了不敢置信。
這夫妻倆前些年雖說不算太恩愛，可也沒紅過臉吵過架，好好的日子過著，怎麼悄無聲息就把和離手續辦了？這在鄉下可是能被人戳斷脊樑骨的事，怎麼能說散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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