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蹲在旁邊，腮幫子鼓得像揣了顆糖，聽完冷卿蘊的話立刻重重點頭，髮辮上系的紅頭繩都跟著晃了晃：“原來是這樣！那我們就穩著點一點點來！我留在灶邊給您搭手，慢慢跟著學也行的！”
她眼睛亮得像盛了碎星，指尖揪著自己的袖口偷偷琢磨。
等把手藝摸熟了，往後自己嘴饞了隨時能和麵煎餅蒸蛋糕，哪還用得著巴巴等小姐分？
更要緊的是等夫人養好了身體，還能親手做些軟乎乎的甜口點心遞過去，不比外頭鋪子裡賣的那些糙點心強百倍？
小玉在心裡悄悄盤著賬，早把小九九算得透亮，小姐定下的規矩她都記死了，這小院裡的吃食從來不是誰都能沾的。
除了小姐心疼的夫人、姥姥姥爺、幾個舅舅這些自家人，旁的不相干的人就算踏破門檻也半分不給做，半點不便宜那些眼皮子淺的外人。
哼！她這一輩子就跟定小姐，她那麼厲害，以後的路會更加的好。
但現在眼前也不錯，不過還是再需要進一步！
冷卿蘊瞧著她這副憋著想努力的小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端起茶盞又抿了口溫茶。
普洱的陳香順著喉嚨滑下去，才慢悠悠開口：“步子邁太急容易摔，咱們先一點點鋪排開來，這幾日我便把人篩一遍，擇出兩個細心穩當的慢慢教。”
她哪裡是半點譜都沒有，做了這麼久的生意，作坊裡誰做事踏實、誰心眼子活泛早摸得門清了，至於那些旁枝末節的瑣事，等把手藝教順當了再慢慢打理也不遲。
她心裡也透亮，頭幾鍋教新手試做肯定要糟蹋不少麵粉雞蛋，說不定十幾鍋才能蒸出一鍋周正的蛋糕，可這本就是掏學費必須花的本錢，半分省不得。
小玉在旁邊連連點頭，把這話實打實記進了心裡。
日頭從院牆東邊爬上來，又從西簷角滑下去。
院角的三個小襁褓裡的娃娃從皺巴巴的小紅猴子，養得臉頰圓滾滾像三個白饅頭，晃晃悠悠的日子沒怎麼留神，居然眨眼就到了白玉芳出月子的正日子。
全小院早三天就忙得腳不沾地了，廊下掛起了大紅燈籠，院門口鋪了鮮新的紅氈子，灶房裡飄出的香半條街都能聞見。
正日子頭一天，白玉芳的三個姐姐連同幾個舅媽提著滿滿當當的雞蛋筐、染得紅通通的喜蛋，說說笑笑就跨進了院門。
大姑娘白玉玲腳步輕緩地湊到炕邊，指尖輕輕點了點靠在白玉芳臂彎裡最小那個娃娃的嫩臉蛋。
看著三個閉著眼吐泡泡的小嬰孩，臉上笑成了一朵花：“哎喲你瞧這三個小子，瞧這鼻樑這眉眼，簡首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活脫脫隨你！”
這麼可愛的小娃子，還是以前大柱第一個孩子的時候。
現在又過去了好一些年。
“可不是嘛！”二姑娘白玉蘭跟著擠上前，眼神里滿是豔羨，聲音揚得整個裡屋都聽得見：“別人家裡求破頭都難養出一個大胖小子，你倒好，一口氣生三個，可是給老冷家添了好大的福氣，這麼多男丁往後門戶都能撐起來半片天！”
這話剛落音，正好從門口端著一碟葡萄的冷卿蘊，指尖猛地攥緊了白瓷盤邊，指節都微微泛了涼。
她垂著眼睫掩住眸底湧上來的淡澀的不快——這幾位姨媽至今還不知道白玉芳早跟冷五成簽了和離書，這話聽在旁人耳朵裡或許是賀喜，落在她們娘倆耳朵裡卻像根細刺輕輕紮了一下。
什麼叫給老冷家添男丁？
什麼叫為婆家撐門戶？
這三個孩子從孃胎裡帶出來的骨血，一半是白玉芳拿命搏來的，生下來第一眼見到的是自己孃的臉。
從小到大一口米一口湯都是白玉芳親手喂，他們首先是白玉芳的孩子，是頂天立地的獨立的人，什麼時候成了給某家某姓撐門面的“男丁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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