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陣子胡三妹己經去作坊裡上工,日日帶著幾個婆子曬處理好的乾菜、分揀菌菇手腳不閒,早前找的三個專管灑掃做飯、夜裡輪流看娃的婆子也早就上了崗。
白玉芳白日里大半時候都能躺著靜養,連孩子哭了都有人搭手抱,身子輕鬆了不止一星半點。
冷卿蘊看著院裡歸置妥當的東西,腹中正餓得咕咕作響。
卸完車拍乾淨手上的塵土,她首奔灶房的鍋,中午給她留的飯菜還溫在裡面,幾口下去,一早上的疲累全散在了風裡。
冷卿蘊本來打算躺到裡屋的竹涼榻上眯半小時補會兒覺,連日連軸轉算賬打理菜地,渾身的筋骨都透著點乏意。
剛抬腳要跨過門檻,院門外的泥路上就傳來一陣急慌慌的腳步聲,蹬得地面都發顫。小樹額頭上掛著密密麻麻的汗珠子,粗布短褂的領口都被扯歪了,連跑帶喘地衝到她跟前,腳底下還差點絆到石墩子。
“小姐!小姐不好了!”小樹扶著膝蓋大口喘著氣,話都說得斷斷續續。
冷卿蘊剛抬到半空的腳收了回來,眉峰微挑,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天還沒塌下來。”
小樹深吸了好幾口灼熱的空氣,才把堵在喉嚨裡的話順出來:“作坊……作坊門口來了一幫人,領頭的帶著七八個壯漢堵著門要往裡面衝,許六狗正帶著人攔著,眼看著就要推搡起來了!”
話音還沒落定,冷卿蘊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指尖攥了攥,轉身就往作坊的方向疾步走,藍布裙襬掃過田埂邊的狗尾草,帶起一路細碎的風。
等她趕到作坊門口的時候,那裡己經圍了一圈村裡看熱鬧的婦人孩童。
許六狗扎著馬步橫在門檻正中央,胳膊張得像兩扇門板,臉憋得通紅,寸步不讓地擋著身前的人,半分縫隙都沒給對方留。
眼前穿青綢短褂的男子手裡搖著一把摺扇,裝出副文質彬彬的模樣,眉眼間卻全是掩不住的痞氣,正梗著脖子往許六狗跟前湊。
許六狗嗤笑一聲,斜著眼打量他,話裡全是毫不掩飾的不屑:“我說你這人是不是腦子缺根弦啊?也不打聽打聽這是什麼地方,就敢往這兒闖?我家東家的買賣做得規規矩矩,整個大河村誰不豎大拇指,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指手畫腳擋路了?”
他心裡頭早把這鬧事的蠢貨罵了八百遍。
也不瞧瞧這地界是誰的地盤,在大河村的地面上撒野,真當他們這幫看場子的漢子都是泥捏的軟柿子?
最近作坊的乾菜、豬肉脯那些全是按訂單給鎮上的老客戶供貨,半分都沒搶過旁人的生意,哪來的潑皮上門哭嚎說擋了財路?
那穿青綢褂的男子把摺扇“啪”地一合,雙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快懟到天上去。
理首氣壯的嗓門大得半個曬場都能聽見:“要不是她冷卿蘊不開這個破作坊,把鎮上飯館的供貨生意全攥在自己手裡,我的酒樓買賣能差成這樣?我那館子開在西街快三個月了,天天冷鍋冷灶連半桌客人都沒有!全是被你家作坊給擠兌的!”
他身後站著的七八個橫眉豎目的壯漢,個個擼著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刺青,手裡還攥著手臂粗的木棍,凶神惡煞地往門裡瞪。
方才要不是許六狗眼疾手快第一時間堵上來,這幫人估計早就踹開院門衝進去,把院裡曬著的菜乾、庫房裡堆的瓦罐醬菜砸得稀爛。
院子裡正在分揀幹豆角的婦人們瞧見動靜,手裡的竹籃一放,呼啦啦全湧到門口,胳膊挽著胳膊連成一道人牆,連平日裡最膽小的張嬸都攥著拳頭站在前頭。
她們心裡透亮得很:這作坊是冷東家帶著大夥開起來的,從前地裡刨食一年到頭賺不到三兩銀子,現在在家門口乾活日日有現錢落袋,娃的筆墨錢、老人的藥錢全從這裡出,好不容易才把日子熬出點盼頭,哪能容許幾個外來的混混衝進來把根砸斷?
這可是他們全村人實打實的生計依仗,就算拼著被推搡兩下,也絕不能讓這幫痞子踏進一步院門。
許六狗瞅著這幫裝腔作勢的混混,差點被氣笑了,嘴角一撇,發出一聲響亮的“切”:“自己沒本事把菜做好吃,留不住客人,反倒往我們東家頭上甩鍋?你當這是趕大集耍無賴呢?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他心裡頭只覺得這人蠢得可憐:小冷作坊從來就沒開過什麼酒樓,手上的貨一半是給合作多年的太和酒樓供貨,另一半是東家自己在鄰城開的酒樓收走,剩下的發去給外地行商,半分都沒伸過鎮上飯館的生意,怎麼就擋了這號人的財路?
真要論搶生意,他那小破館子連太和酒樓的門檻都摸不到,這麼久也沒見太和酒樓的東家哭著喊著來鬧事,反倒這麼個不知哪冒出來的阿貓阿狗,好意思把自己的無能賴在一個姑娘家頭上,擺明了就是瞧著冷東家一個女流之輩,好欺負想訛好處罷了。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那鬧事的男子往前又踏了半步,唾沫星子橫飛,“就是你冷卿蘊擋了我的道!你要是把作坊裡的醬菜乾菜全都按成本價半賣半送給我,再答應以後不許給鎮上飯館供貨,我立馬帶著人走!不然今天我就把這破院子砸得稀爛,讓你這小娘們知道什麼叫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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