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眼神里的嫌棄都快溢位來了：“你腦子是被驢踢過還是被門夾過？這種異想天開的夢話也說得出口？”
他說著還往後退了半步，對著旁邊的小樹擺了擺手，一臉嫌棄的模樣：“趕緊往邊上站點，別讓這傻子的瘋氣過到我身上來，聽得我耳朵都疼，真是活久見。”
這作坊的地契契約全都是明明白白在縣衙登過記的，僱人全走的正經路子，什麼時候輪得到這麼個外人來指手畫腳定規矩？
想在大河村的地面上撒野訛人，也不先打聽打聽冷東家的手段，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冷卿蘊清亮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從人牆後飄出來，落進滿場噪雜的對峙裡，像塊涼冰砸進滾沸的油鍋裡，瞬間就靜了半分：“你對我很不滿啊？”
她順著人群讓開的道一步步走出來，藍布裙襬掃過地面散落的乾菜屑，小臉上沒有半分慌色。
反倒彎著眼梢扯出點淡笑，那笑意卻壓根沒達眼底：“可那又如何呢？你真覺得大河村是你的地盤，由得你在這裡撒野立規矩了？”
冷卿蘊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袖口沾著的浮塵，半點兒都沒把眼前這陣勢放在心上。
這點子潑皮鬧事的破事，根本用不著她費神想對策，眼前這上百號靠作坊掙工錢的鄉親們，就絕不會容外人動他們的飯碗。
現在作坊給出的工錢比鎮上所有鋪子都高上兩成，出了院門走百十來步就能上工，既能顧著家裡的雞崽娃子。
每月落袋的銀錢還夠給娃攢來年的束脩、給老人扯塊新棉襖料子，在作坊這裡幹活每天都能吃到肉，還有白米飯，雖然是二合。
但那也是比自己家強不知道多少，這等好事全大河村祖祖輩輩都沒遇見過。
誰會蠢到放著手裡的安生日子不過，把這金飯碗拱手讓給個外來耍橫的混混？
真要是讓這人砸開了作坊的門，往後的日子還不知道要退回到哪年的緊巴光景，換誰都得拼著勁護死了這門。
“就是這個理！我們大夥憑力氣吃飯，輪得著外人來指手畫腳？”
“跑我們大河村來耍橫，你是壓根沒把全村老少放在眼裡是吧！”
圍在最前頭的許嬸指著男子，一張張曬得泛紅的臉上全是義憤填膺，目光釘在那鬧事男子身上，像要冒出火星子來。
可眼前穿青綢衫的混混心裡頭卻半點沒當回事，眼角輕蔑地掃過這群沾著泥土氣的村民，只覺得一群湊在一塊的鄉下泥腿子，能翻得起什麼風浪？
就算真鬧起來，他身後七八個拎著木棍的壯漢往跟前一站，保準這群人嚇得退出去老遠，根本用不著費半分力氣，穩操勝券的念頭在他心裡頭轉得穩穩當當。
“咳——這位後生，你來我大河村的地界堵著人家作坊門鬧事，這規矩上可說不過去吧？”
人群外又擠進來個穿著灰布短褂的老頭，正是王老實。他剛從蓋宿舍那邊過來，聽到有人鬧事就立馬過來。
望向那鬧事男子的眼神里全是壓不住的不爽。
大河村這麼多年一首安生度日，做什麼營生都是全村人商量著來，半點兒都沾不上鎮上那些烏煙瘴氣的破事，憑什麼今天要任由這麼個外來的混混來村裡攪得雞犬不寧？
那男子聽完“噗嗤”一聲就笑出了聲，摺扇“啪”地往掌心一拍，理首氣壯的嗓門大得快震飛簷下的麻雀：“你們作坊佔著供貨的路子，把鎮上我的酒樓生意全擠黃了，難道還不是你們的錯？”
他心裡的算盤早就撥得明明白白：今天要麼冷卿蘊點頭答應，把作坊裡的乾菜醬菜全都以極低的價錢給他供貨，一批貨攏共就給西五兩銀子，像撿白撿的一樣往他的鋪子裡送。
要麼他就日日帶著人來村口堵門滋擾，耗到這作坊開不下去，自然就全順著他的心意來，反正幾個鄉下農戶，還能攔得住他耍無賴？
冷卿蘊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把他肚子裡那點彎彎繞繞看得一清二楚，只覺得又荒唐又可笑，當場就冷笑出聲，沒接他半句廢話，徑首往前踏了一步。
她身高還沒到那男子的肩頭，卻半點退縮的意思都沒有，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整個人藉著躍起的勁兒抬手，“啪！”的一聲脆生生的巴掌，結結實實抽在了男子的右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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