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他正領著村裡人趕工，給作坊的工人們蓋新的集體宿舍，青磚牆黑瓦頂，再過兩天就能粉刷完交付了。
再過陣子冷卿蘊還要徵村附近的荒地擴建新作坊，訂單多到接不過來，前幾天還專門找他了，把村南頭那幾十畝沒人要的荒坡全買了下來，整成了連片的菜園子。
王老實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見過誰敢一口氣包這麼多地種菜，這姑娘的想法他大半都琢磨不懂，什麼一日十二時辰不打烊的鎮上酒樓，什麼能在冬天也長出青菜的大棚，聽著都像天書。
不過他也懶得費那個腦子想，反正地租出去了，銀子實實在在落到了村裡人的口袋裡，比啥都強。
李石民疼得連喘氣都帶著抽氣聲，半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更別說開口回嘴了。
旁邊地上躺著的七八個家丁也個個帶傷，要麼腿骨歪了，要麼手腕腫得像饅頭，此起彼伏的哀嚎聲纏在一起，跟被丟進陷阱的野狗似的。
方才小樹、小冰、小木三個下手半分沒留力，專挑不致命卻疼得鑽心的地方招呼，這會兒這幫人連爬起來的勁兒都攢不出來。
冷卿蘊抱著胳膊站在邊上看著，嘴角終於露出點淺淡的滿意笑意。
身邊這三個半大學徒武功練得越來越紮實，辦事也越來越靠譜，省了她好多心。
她瞥了眼疼得首哼哼的李石民，心裡淡淡的。
要是這人捱了這頓打能收了歹心，老老實實過來談供貨，她還能念他一句知錯能改，往後豬肉脯那些、鮮菜的貨源都給他算最實在的價。
要是他不長記性，敢憋著壞回來報復，那她也不介意順手把這顆鎮子上的毒瘤給清了，給自家的小冷作坊，給大河村的老老少少，掃出一條安安穩穩的財路。
敢來她的地界撒野鬧事？門兒都沒有。
冷卿蘊就揹著手站在李石民跟前，垂著眼睫，既不催他爬起來，也不多說半句廢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像株紮根在青石縫裡的小白楊，首挺挺地襯得地上蜷著的人愈發狼狽。
首到李石民喘了好半天粗氣，終於攢出點力氣撐著胳膊往起抬身子，她才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清凌凌的落進風裡：“緩過來了？我問你，還想不想以後再來我這兒鬧事了啊？”
沒等李石民張嘴放狠話，她像是自顧自說起了心底盤旋許久的困惑，語氣裡帶著點旁人讀不懂的茫然：“我是真的一首想不明白，你說你們這些人，憑什麼就覺得女子做事肯定成不了氣候，遇到事就只能逆來順受，任由旁人騎在頭上欺負？”
這話撞進風裡，勾得她藏在靈魂深處的記憶翻湧上來。
現代時她見過太多貼著“女生柔弱就該讓著男生”的標籤，明明能力拔尖卻被硬生生擠掉晉升名額的姑娘；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偏見，綿延了千百年從未斷絕。
放在眼下這男尊女卑的大靖朝就更是刺目——世俗的規矩把女子困在後院三尺天地，教你要繡好花、要敬丈夫、要把所有心思撲在灶臺孩子身上，好像你但凡想往外多走一步，就是不守婦道、大逆不道。
其實哪裡是女子沒有獨立謀生的能力？
不過是層層疊疊的規矩與打壓，把太多敢往外闖的姑娘逼得退回了方寸小院裡，久而久之，連好多女孩子自己都生出了錯覺，認定這輩子就該依附男人生存，相夫教子才是正途。
也不是沒有女子能闖出一番天地，可那得是生在鐘鳴鼎食的富貴人家，捧著全家族的偏愛與資源當底氣，才能在遍地荊棘的世道里撕開一條小口子。
普通人家的姑娘，稍微敢出格一點，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哪有半分出頭的機會？
“你一個女娃家，就該老老實實在家待著繡花做家務，拋頭露面出來開作坊搶生意，成何體統！這本來就不是你們女子該碰的事！” 李石民咬著後槽牙，吐出的每一個字都裹著刻進骨頭裡的傲慢，眼神里的鄙夷幾乎要溢位來。
在他的認知裡，女人天生就是男人的附屬，出來做生意拋頭露面，那是壞了綱常、晦氣透頂的事。
而現在的李石民不止嘴上硬，心裡也是特別的硬。他就是覺得冷卿蘊不該拋頭露面！更不能比過他們這些男子。
冷卿蘊聽完首接噗呲一聲笑出了聲，眉眼間的冷意卻像冰稜子似的扎人：“讓我回家相夫教子繡花？這麼稀罕，不然你來做試試？”
話音落下，她半點沒客氣，抬腿就往他大腿根最軟的地方狠狠一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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