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妹年輕的時候就潑辣,比家裡男人還能扛,性子烈得全村有名,說一不二,從來沒人敢違逆她的話。
她哪敢真的跟自家娘動手。
“你還知道疼?”
胡三妹手上力道又緊了一分,眼睛瞪得溜圓,“你西妹當初躺在血泊裡的時候,她就不疼嗎?”
想到這個,胡三妹心中別提多麼痛,她一個當孃的什麼都幹不了,這說出去笑死人!
冷卿蘊靠在門框邊,手裡攥著半把瓜子,咔哧咔哧嗑得悠閒,邊嗑邊往腳邊的竹籃裡吐瓜子皮。
有人替自己出手收拾人,這戲看得別提多爽,半根手指都不用動,比自己親自上手出氣順心得多。
白玉蘭、白玉鳳幾個姊妹,還有邊上站著的幾個嫂子,全低著頭悶聲啃手裡的零食。
豬肉脯油香裹著鹹鮮,桂花糕甜得軟乎乎,往常她們根本捨不得敞開了吃,往嘴裡塞得飛快,反正這些也不需要她們的錢,不吃白不吃。
吃的時候,她們還不忘在口袋裡也放一些,拿回去家裡吃。
冷卿蘊看到也沒有說什麼,反正這都是放在這裡吃的,這都無所謂,只要別在這裡找事情就行。
其他什麼都當作看不見。
就連幾個嫂子帶來的半大孩子,也擠在牆角,手裡攥著辣條啃得滿臉油光。
對他們來說,冷家作坊的這些零食平時難得吃上一回,今天沒人管沒人攔,肯定得往飽了吃,少吃一口都覺得虧得慌。
“娘……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白玉玲臉漲得通紅,半個耳朵己經麻得失去知覺,支支吾吾半天,一句完整的話都憋不出來。
“你什麼你?”
胡三妹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吐字像榔頭似的一下下砸在白玉玲臉上,“當了幾年大姐就真把自己當大姐大了是吧?你老孃我還活在這兒,還沒閉眼蹬腿呢,輪得到你在我玉芳跟前指手畫腳當大家長?”
她越想越後怕,今天要不是她剛好從作坊那邊過來,撞見這一幕,豈不是眼睜睜看著糊塗大閨女欺負到玉芳頭上來了?
當大姐的不曉得替親妹撐腰,反倒跟著外人的口徑往她傷口上撒鹽,她這個當孃的第一個不答應。
沒本事幫忙就老老實實站邊上看著,沒人把你當啞巴。
這大閨女嫁人之後眼界越來越窄,滿腦子都是嫁雞隨雞的老糊塗理,跟她講半天道理都講不通,胡三妹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慌,累得連嘆氣的力氣都快沒了。
她都恨不得現在把這個閨女揍一頓,到底怎麼說得出口?這不是親妹嗎?
這麼說的好像是這妹是別人家的一樣。
白玉芳靠在堂屋的板壁邊上,自始至終都沒出聲。
那些血淋淋的日子早己經熬過去了,可只要被人提起來,肚子上挨那一腳的鈍痛,好像還清清楚楚印在皮肉裡。
那種躺在冰涼的泥地上,視線一點點發黑,連抬手指一下孩子的力氣都沒有的滋味,沒親身經歷過的人,半分都體會不到。
她指尖輕輕摸著自己腰側淺淺的疤痕,眼眶紅了一瞬,又悄悄低下頭,把那股發酸的熱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