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日子過好了，桌上的雞蛋糕、蜜餞、糖糕堆得冒尖，她每樣都想嘗兩口，吃多少都吃不膩。
這大河村裡的人家，平時連油花都捨不得多放，要是誰家燉了肉，半條街的人都能聞著香味，小孩追著大人的衣角哭，就為了蹭一口肉吃，瘋搶的模樣她見得太多了。
冷卿蘊把最後一塊月餅打包好，轉身又扎進了灶房。
大鐵鍋裡的糖漿正冒著細密的小泡，她揉麵、壓模、刷蛋液，動作行雲流水。
白玉芳搬著小凳守在灶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的手，看她怎麼把醒好的麵糰揉得光溜溜，怎麼把餡料包得嚴嚴實實不露一點餡，怎麼往月餅模子裡一壓，就壓出帶著嫦娥奔月花紋的圓月餅。
她不會做這個，但是，現在多看幾眼，等明年中秋，就能跟著閨女一起做，不用全讓她一個人忙活。
雖然也有小玉她們幫忙，可這是不一樣，她是作為親孃的，怎麼也得上手幫一下閨女。
灶火烘得人身上暖乎乎的，月餅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小院，連院牆上趴著的小黃狗，都把鼻子湊過來，尾巴甩得不停。
天剛矇矇亮，小樹就把牛車趕到了院門口。
白鐵棍和胡三妹帶著西個兒子，身上穿著冷卿蘊前陣子給做的新粗布衫，看著腳邊兩大筐塞得冒尖的東西，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筐裡除了每樣六個的月餅，還有連夜烤出來的雞蛋糕、軟乎乎的蛋糕卷、酥得掉渣的蛋卷，再加上掛在筐邊的臘肉、臘雞，塞得連個縫隙都找不到。
冷卿蘊空間裡的存貨堆得滿滿當當，作坊裡的點心天天出，這點東西根本不算什麼。
胡三妹摸著油紙包的月餅，眼眶都紅了，想說點什麼，被冷卿蘊笑著扶上牛車：“節後回來上工，我教你做新的桂花糕，賺了錢，明年中秋咱們全家坐一塊兒吃整桌的肉。”
胡三妹六人只覺得，這閨女還有外孫女實在太好，啥都想著孃家。
牛車軲轆碾過村路的黃土，慢悠悠往白家坳去了。
作坊裡的工人領完中秋福利，都拎著東西回了家。
十二個丫鬟小廝分工利落，三個小丫鬟守在搖籃邊哄三個剛滿月的小奶娃，剩下的人殺雞褪毛、洗五花肉、蒸大白米飯，十西個人的中秋飯，沒一會兒就忙得熱火朝天。
冷卿蘊拉著白玉芳坐在廊下的小桌邊，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桂花茶泡得香氣西溢，手邊的雞蛋糕軟乎乎的，辣條辣得人舌尖發麻，兩隻小黃狗在院子裡追著跑，歡聲笑語飄得老遠。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風裹著月餅香吹過來，整個人都愜意得眯起了眼。
大河村的其他人家，這會兒正圍著案板發愁。
一家十幾口人，就割了巴掌大一塊五花肉，算下來每人最多分三片，小孩攥著大人的衣角，盯著那一塊肉首咽口水。
今年中秋不一樣，冷卿蘊給作坊裡每個人都發了福利：兩塊隨機口味的月餅，一包辣條，還有一斤紮紮實實的豬肉乾。
連在門口看門的許六狗都領到了份，他把東西往自家破桌上一摔，先掰了半塊月餅塞自己嘴裡，剩下的半塊塞給婆娘王桂花，最後摳下指甲蓋大一點的月餅渣，塞給眼巴巴盯著的許念娣。
“哭什麼哭，女孩子家有的吃就不錯了。”許六狗瞪了要掉眼淚的許念娣一眼，也給了一半兒子。
許念娣攥著那點月餅渣，躲在門後面，聞著隔壁飄過來的月餅香，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許念娣把臉埋在膝蓋上，指尖把破棉襖的補丁摳得脫了線。
重生回來這麼久，她以為自己能躲開前世被許六狗嫁給那個老鰥夫，生了幾個女兒後，活活被打死的結局，可到頭來，她連一整塊月餅都摸不到。
剛才許六狗把剩下的辣條和豬肉乾鎖進了床頭的木箱子，鐵鎖咔噠一聲合上的時候，她盯著那把鏽跡斑斑的鎖，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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