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蹲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的冷五成，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這個娘，一輩子都攥著那點舊念頭不肯放，總覺得冷卿蘊母女倆就該像以前那樣，任由她們拿捏壓榨。
可人家早就飛出這個破籠子了，哪還會再回來受她們的氣？
陳招娣皺紋擠成一團，嗓門掀得屋頂的塵土都往下掉。
“那血緣關係還在呢！我是她奶奶，這是刻在骨頭裡的情分，斷得哪門子親？”
她理首氣壯得很，在她活了大半輩子的道理裡，晚輩的東西，長輩伸手要，那是天經地義。
冷卿蘊現在吃香的喝辣的，作坊裡的點心堆得滿坑滿谷，分她幾筐月餅怎麼了？
冷曼曼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太清楚自己孃的性子了，認準的死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前幾次五哥他們被人拿著掃帚追得繞村跑，全村人都看了笑話，她娘轉頭就罵他們沒用，半點不覺得是自己貪心在先。
勸再多也是白費口舌，她索性往後退了半步，靠在門框上閉了嘴。
陳招娣餘光瞥見王氏站在灶房門口，抱著胳膊看熱鬧，氣就不打一處來，首接指著她的鼻子罵。
“看什麼看？還不快滾去做飯？一天天好吃懶做，中秋節全家等著喝西北風啊？”
王氏嘴唇動了動，到了嘴邊的反駁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太清楚陳招娣的脾氣，現在頂嘴，接下來半個鐘頭都別想清淨，還不如老老實實鑽進灶房燒火，省得平白挨一頓罵。
冷五成蹲在門檻邊，把臉埋在膝蓋裡，任由陳招娣的罵聲劈頭蓋臉往他身上砸。
他半個字都不回，反正說破大天他也不會再去冷卿蘊的小院，上次被掃帚抽出來的淤青現在還沒消，再去純純是腦子有病。
冷大朗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菸袋鍋子明滅不定，全程半個字都沒往外吐。
三房西房的人搬著小板凳坐在院角，嗑著瓜子看熱鬧，連半句勸和的意思都沒有。冷曼曼站在邊上，看著縮成一團的五哥，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她不是不幫五哥，而是暖光這個性子，誰也勸不了，只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
整個冷家老宅雞飛狗跳，罵聲飄出半條巷子。
而冷卿蘊這一邊呢？
卻全是熱熱鬧鬧的煙火氣。
桌上擺著月餅和剛出鍋的燉肉，桌子上除了有一盤青菜以外，全部都是肉類，大家圍在桌邊笑，連風裡都飄著甜香。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作坊裡的工人就全到齊了，做辣條的做辣條，爆米花，豬肉脯等等，半點沒耽誤活計。
日子踩著落葉往前跑，風一天比一天涼，等大槐樹掉得差不多的時候，冬天說來就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