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打傷了她，作坊就得請假一天，損失一天的工錢，這是她們不想要的。
自從馬嬸子來作坊裡幹活之後，除非是男人喝醉了酒，才會被打，但也會被公婆攔下來。
那可是損失一天的工錢，在公婆的眼中那可是不行的，所以……都會阻攔一下。
“快回去幹活吧。”冷卿蘊擺了擺手，沒說多餘的寬慰話。
馬嬸子連忙點頭，攥著貼身衣兜的力道又緊了兩分。
她對著冷卿蘊和白玉芳又深深鞠了一躬，轉身掀開門簾快步走回屋裡，從牆角拿過自己的竹筐，將裡面那些被張婆子放入的次品，一點點的分練出來，動作比往常任何時候都穩，連一條碎掉的幹豆角都沒撒出來。
“唉，也是個可憐人。”白玉芳望著她單薄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她趕來的時候，就聽到閨女讓人把張婆子扔出去，後來張婆子跪在地上哭天搶地，前因後果半分都沒摸清楚。
要不是馬嬸子還有這麼個能按月領工錢的營生撐著，往後的日子指不定比現在還要難上十倍。
冷卿蘊輕輕拍了拍白玉芳的手背，語氣平靜得很：“娘，咱們在這世道里，本來就沒法把所有可憐人都扶起來，先顧好咱們自己的日子，就夠了。”
白玉芳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扭頭看向她：“對了，我剛來到沒多久，壓根沒弄明白到底發生了啥，你給我說說。”
冷卿蘊三言兩語把事講清：張婆子分揀的時候偷奸耍滑，自己烤焦、分揀壞的次品豆角，全偷偷塞進馬嬸子的筐裡，反倒把馬嬸子曬得金黃透亮的一等幹豆角，全換到自己的筐裡衝業績。馬嬸子氣不過跟她理論，張婆子仗著自己是村裡的長輩，非但不認錯，抬手就往馬嬸子的臉上打了一巴掌，旁邊幾個觀望的嬸子怕得罪人，連半個勸架的都沒有。
“這怎麼能這麼做事！？”白玉芳聽完臉瞬間白了，手裡的帕子都攥出了褶皺，“自己犯懶把活做壞了，反倒要踩著旁人的心血討好處，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沒事，現在己經解決乾淨了。”冷卿蘊給她順了順後背：“娘你先回小院歇著吧，作坊這邊還有點後續的事要處理完，晚些我再回去陪你吃飯。”
她得藉著今天這事，把作坊裡的規矩徹底釘死。
要是今天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往後所有人都有樣學樣，那些性子軟、臉皮薄的嬸子，天天都得被人薅走大半勞動成果，這作坊的風氣用不了半個月就得爛完。
“行，我不礙你事。”白玉芳點點頭，掀開門簾喊了一聲守在廊下的小花，“小花，扶我回院子去。”
出來這麼久，三個奶娃娃應該起來，她也得回去看一下。
特別是老三，很黏著她，要是出來太久，肯定又哭了。
三個婆子也是哄不好，還有小玉也哄不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也不能怪她們西個，主要是小老三太粘人，換作是誰都一樣。
倆人順著泥路往小院走，作坊上的嬸子們都客氣地跟白玉芳打招呼，半點沒人敢湊過來問賬房裡剛才聊了什麼。
“小草。”冷卿蘊走到窗邊，朝著院角正拎著木桶打水的小草喊了一聲。
小草立馬把水桶穩穩放在地上，蹭了蹭手上的水漬，快步跑進賬房：“小姐，您有啥吩咐？”
冷卿蘊把剛寫好的規矩紙箋遞過去，墨汁還帶著點新鮮的潮氣：“你去曬場上，把所有幹活的人都喊過來，當眾把這條新規矩念給所有人聽。”
“從今天起，要是再有人偷偷把自己分揀出來的次品，塞到旁人的筐裡，或是把別人做好的一等貨換到自己名下，一旦被查出來，第一次首接扣五十文工錢，第二次還是一模一樣！”
她頓了頓，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又補了後半段：“旁邊看見了知情不報的，一次扣三十文。屢教不改、故意挑事的，首接捲鋪蓋走人。不管是在作坊幹活的嬸子，還是來男工人，全都按這個規矩來，讓他們自己掂量掂量，這點工錢夠不夠扣，或是願不願意丟了這份能安穩賺錢的活。”
她太清楚這個時代的規矩了，大半婦人這輩子都圍著灶臺和公婆還有自己的男人轉，性子早被磋磨得軟成了麵糰，捱了欺負大多不敢吭聲，最後只能自己嚥下所有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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