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將那股翻騰的噁心和怒火，強行壓回了胸腔最深處。
再睜開眼時，她眼裡的那種決絕和冷硬，己經消失不見了。
理智告訴她，金玉山莊的事，可以從長計議。
但隔壁那個瘋子，現在，一刻都不能得罪。
“起來。”她對還跪在地上的阿貴說。
阿貴愣愣地看著她，沒動。
“我讓你起來！”沈知瑤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阿貴這才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掌櫃的……”
“錢，先收好。”沈知瑤指了指桌上的銀票和錢袋，語速極快地吩咐道，“退錢的事，明天再說。”
“啊？”阿貴徹底跟不上她的思路了。
沈知瑤卻沒時間跟他解釋。
她一把扯下掛在衣架上的披風，胡亂地裹在身上，轉身就往外衝。
“你留在鋪子裡，安撫好大家，就說我回家有急事。記住，今晚聽到的所有事，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
話音未落，她的人己經衝出了房門，蹬蹬蹬的下樓聲，在安靜的錦繡閣裡，顯得格外清晰。
“砰”的一聲，樓下的大門被她拉開，又重重關上。
阿貴還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和桌上那筆失而復得的鉅款，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變成了一團漿糊。
……
柳葉巷。
與沈知瑤那棟黑燈瞎火的宅子一牆之隔的院落裡，卻是燈火通明。
正房裡，點了足足六七支兒臂粗的雲紋紅燭，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站在一面足有等身高的亮面銅鏡前。
他皺著眉頭，伸手，有些不耐煩地整理了一下衣襬的褶皺。
這己經是他今晚，換的第三套衣服了。
從平日裡最常穿的玄色勁裝，到一件更顯身份的寶藍色團花錦袍，再到身上這件。
月白色的暗紋錦袍，用銀線在袖口和領口的位置，繡了極簡的流雲紋樣，腰間束著同色的玉帶，上面只掛了一塊質地上乘的羊脂白玉佩。
這身打扮，少了幾分他平日裡那種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沖淡了他身上那股常年浸淫在權謀和殺伐中的冷硬。
反而，多了一絲世家公子特有的風流與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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