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瑤轉過身，從妝臺最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了那個裝著一千兩銀票的信封。
她把信封，連同桌上那裝著二百多兩散碎銀子的錢袋，一起推到了阿貴的面前。
“我說，這筆生意，我們不做了。”
她的目光，落在阿貴那張因為震驚和恐懼而扭曲的臉上，一字一頓地說：“錢，現在就退回去。”
“現在？”阿貴的聲音都破了音，“掌櫃的，現在天都黑了！金玉山莊那種地方，晚上……晚上才開門啊！小的……小的不敢去啊！”
“我沒讓你去山莊。”沈知瑤說，“今天送定金來的人，不是留下了地址嗎？城南金玉綢緞莊的掌櫃，你把錢，送到他府上去。”
“可是……”
“沒有可是。”沈知瑤打斷他，語氣裡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告訴他，錦繡閣的繡娘，手藝不精，做不了他們要的活兒。定金，全數奉還。另外，”她指了指那個錢袋，“這裡面是二百八十兩，湊個整，三百兩。多出來的二十兩，算是我給他的茶水錢，賠個不是。”
阿貴看著桌上的錢，腿肚子都在發軟。
他跟在沈知瑤身邊這麼久，從聚賢樓到錦繡閣，他親眼看著這個比他還小几歲的姑娘，是怎麼一步步把生意做大的。
他見過她跟人吵架，見過她跟人談判，見過她舌戰群儒，把官差都說得啞口無言。
可他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平靜，決絕，帶著一種讓人心頭髮慌的固執。
就好像，她根本不在乎錦繡閣的死活。
“掌櫃的，您再想想，您再想想啊！”阿貴“撲通”一聲，首接跪了下來，膝行到沈知瑤腳邊，伸手就去拽她的裙角，
“錦繡閣是您的心血啊！咱們還有二十多個繡娘，還有十幾個夥計，大家都指著您吃飯呢！您不能……您不能就這麼……”
沈知瑤低頭看著他，沒有動。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了。
最後的一點天光，也消失在了遠處的屋簷下。
整個揚州城，都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裡，只有星星點點的燈火，在黑暗中亮起。
那片黑暗，讓沈知瑤猛地想起了什麼。
她整個人僵了一下，目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刺到，猛地掃向窗外徹底暗下來的天色。
她的聲音，瞬間變了調，又急又厲。
“現在什麼時辰了？”
阿貴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嚇了一跳，還跪在地上，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屋角計時的滴漏。
“回……回掌櫃的，剛……剛敲過梆子，馬上……馬上就到戌時了。”
戌時。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沈知瑤的腦子裡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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