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琛沉默了。
他腦海裡浮現出沈招娣那張帶著淚痕、充滿驚恐的臉。那樣一個柔弱得彷彿一掐就碎的村姑，竟然會提出這種要求？
荒謬。
可不知為何，那股堵在心口的煩躁，卻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絲。
“有點意思。”他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是說給誰聽。
他揮了揮手，
“給她。我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麼花樣。”
魏長青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書房裡又只剩下謝景琛一人。他拿起桌上的一卷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那句話。
——她只要了一把鋤頭，和一包菜種。
沈招娣拿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一把半舊的鋤頭，木柄上還有些許裂紋，鐵口卻磨得發亮。還有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菜種，沉甸甸的，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送東西來的劉媽媽將東西往地上一扔，雙手抱在胸前，斜著眼睛看她。
“我們公子心善，才允了你這瘋瘋癲癲的請求。我可告訴你，這院子裡的花花草草，你可別給我亂動，不然有你好看的。”
沈招娣沒有理會她的譏諷。
她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撿起那包菜種，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然後，她才拿起那把鋤頭。
很沉。
以她現在虛弱的身體，握著都有些吃力。
但當她的手掌握住那熟悉的、粗糙的木柄時，一股久違的踏實感，從掌心一首蔓延到心裡。
她對著劉媽媽，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道了謝。
劉媽媽撇了撇嘴，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扭著腰走了。院子裡的其他幾個僕婦也都聚在廊下，對著她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真是個怪人，好好的富貴不要，非要當個下賤的農婦。”
“我看啊，就是想玩些欲擒故縱的把戲，好引起公子的注意。”
“就她那乾癟的身子，公子能看上她？”
那些聲音清晰地傳進沈招娣的耳朵裡，她卻充耳不聞。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這片長滿了荒草的土地。
她選了院子角落裡陽光最好的一塊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瘦得只剩骨頭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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