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子時。
濃重的夜色像一塊溼透了的黑布，將整個都城捂得密不透風。連更夫的梆子聲，都透著一股有氣無力的沉悶。
左都御史李光的府邸後巷，一道黑影貼著牆根快速移動，最後停在一扇不起眼的角門前。
來人裹著厚實的斗篷，將整個人都藏在陰影裡。
他謹慎地向左右看了看，確認空無一人後，才抬手，用一種特定的節奏，在門上敲了三下，一重，兩輕。
門軸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轉動聲，開了一道縫。
“老爺在裡面等您。”管家壓低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
戶部侍郎周懷安一言不發，側身閃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地合上。
管家提著一盞蒙著黑布的燈籠，在前面引路，腳步又輕又快，
穿過假山，繞過迴廊，最後停在一間偏僻的柴房前。
推開柴房的門，一股塵土和乾柴的味道撲面而來。
管家走到牆角，摸索著搬開幾捆柴火，露出地面上一塊不起眼的石板。
他將石板掀開，一條通往地下的陰溼臺階便顯露出來。
“周大人，請。”
周奎深吸了一口地面上還算新鮮的空氣，然後一頭扎進了那片黑暗裡。
臺階很窄，牆壁上滲著水，摸上去又溼又滑。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黴味，讓人胸口發悶。
走了約莫幾十步，眼前才出現了一點昏黃的光。
一間不大的密室。
燭火在簡陋的鐵燭臺上跳動，將牆壁上幾個人的影子拉扯得歪歪扭扭。
吏部郎中錢義，工部員外郎陶安，還有另外兩名官員，早己等在了裡面。
五個人，六道影子，或坐或站，誰也沒有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裡此起彼伏。
周奎的到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一把扯下頭上的斗篷，露出一張佈滿冷汗的臉，嘴唇乾得起了皮。
他甚至顧不上行禮，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聲音嘶啞地開了口。
“夜梟呢？”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裡。
“活著，還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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