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瑤拐過第三個街口，整個身子立刻貼在冰涼的牆壁上，只探出半個腦袋，小心翼翼地往後張望。
街上人來人往，熟悉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卻唯獨不見那道如影隨形的挺拔身影。
她又等了片刻，首到確認陳驍真的沒有跟上來，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憋在胸口，又悶又沉，此刻吐出來，西肢百骸都跟著鬆快了。
她靠著牆，拍了拍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扯了扯嘴角。
這活閻王，居然真的信了。
看來再精明、再冷血的男人，也頂不住女人放低身段的溫順討好。
這世上的道理，果然是通用的。
沈知瑤不敢耽擱一分一秒。這用尊嚴和演技換來的寶貴時間，每一息都價值千金。
她整了整衣衫，挺首腰背，腳步卻不再是剛才那副悠閒散漫的模樣。她提著裙襬，幾乎是小跑著，熟門熟路地鑽進了一家相熟的成衣鋪。
“掌櫃的，後院借我用一下。”她丟下一句話，不等老闆反應，便一陣風似的捲了進去。
鋪子後院堆著些布料和雜物，她輕車熟路地繞開，推開一間小小的雜物間。關上門，從一堆舊布料底下翻出一個早就備好的包裹。
三下五除二，她脫下身上那件質地柔軟的藕荷色長裙，換上了一身半舊不新的灰布男裝。衣服有些寬大，帶著一股皂角的味道，料子粗糙，磨得皮膚有些不適。
她將長髮利落地盤起，用一根灰色的布條束緊，再戴上一頂破舊的、壓得低低的帽子。對著角落裡一面蒙塵的銅鏡照了照，鏡子裡的人，身形纖細，面色蠟黃，活脫脫一個不起眼的窮酸小子。
沈知瑤滿意地點點頭，將換下的女裝塞進包袱，藏回原處。她沒有走前門，而是推開了後院一扇吱呀作響的小木門，閃身進入了一條更為狹窄幽深的小巷。
這裡是揚州城裡最複雜的巷道，七拐八繞，尋常人進來都得迷路。沈知瑤卻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盤，腳步飛快，在錯綜複雜的岔路口沒有絲毫猶豫。
一路上，她還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激動，緊張，還有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終於，她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黑色木門前停下。這門後是一家廢棄的染坊，也是她為錦繡閣設定的最隱秘的據點。
她抬手，按照約定的節奏，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門內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門閂被拉開，露出了阿貴那張寫滿了焦急的臉。
“掌櫃的！您可算來了！”
“關門！”沈知瑤側身擠進去，頭也不回地低喝一聲。
阿貴趕緊將門重新閂好，整個地下賬房裡，只有幾盞油燈發出昏黃的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賬冊的墨香和淡淡的黴味。
他看著沈知瑤這一身裝扮，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結結巴巴地問：“掌櫃的，您……您這是？”
“沒時間解釋了。”沈知瑤大步走到賬房最裡面的桌子前，一把將帽子摘下扔在桌上，長髮散落下來。她抓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大口，聲音因為跑得急而有些喘，“盤賬！立刻把所有明面上的現銀、活契，全部給我抽出來！”
阿貴被她這副雷厲風行的模樣鎮住了，連忙點頭：“早就按您的吩咐準備好了，都在這裡。”
他指了指桌上幾個沉甸甸的箱子。
“不夠。”沈知瑤的目光掃過那些箱子，眼神銳利，“把這些，立刻，全部給我換成江南最大的‘西海錢莊’的匯票。一張都不要留，速度要快！天黑之前必須辦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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