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琛的別院裡，空氣冷得能結出冰。
大廳正中的黃花梨木桌上，只擺著一盤孤零零的吃食。
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就是一盤水煮的白蘿蔔，切得大小不一，冒著寡淡的熱氣。盤子旁邊，整整齊齊地碼著三枚銅板。
沈招娣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從後廚走出來。她看著桌上的東西，然後看向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的男人。
“我……”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要出去找活幹。”
謝景琛的目光從那盤蘿蔔移到她臉上，再落到那三枚銅板上。他沒說話，但屋子裡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沈招娣像是沒感覺到，繼續說：“這些天吃你的，住你的，我身上沒錢。這盤蘿蔔是我在後院自己種的，這三文錢是我僅有的。吃食，算我還你的。至於住的，等我掙了錢，也會一併還你。”
她話說完，轉身就要走。
“站住！”
謝景琛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沈招娣的腳後跟。
她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砰！”
一聲巨響，謝景琛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桌上的那盤蘿蔔被震得跳了一下，清湯濺出幾滴。
他幾步繞過桌子，站到沈招娣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她。“找活幹？你一個鄉下來的村姑，無親無故，連戶籍路引都沒有，你去哪找活幹？去給人漿洗衣裳，還是去碼頭扛活？”
他的話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怒意。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你是我謝景琛帶回來的人！你穿著這身粗布爛衫跑出去拋頭露面，是想讓全京城的人都看我二皇子的笑話嗎？是想打我的臉嗎？”
沈招娣終於緩緩轉過身，抬起頭，迎上他滿是怒火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平靜，沒有畏懼，也沒有退縮。
“我不是你養的貓，也不是你養的狗。”她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欠你的。那晚的事，你我都身不由己。你把我帶到京城，給我吃穿，我很感激。但這不是你把我關起來的理由。”
“我不偷不搶，靠自己的力氣吃飯，不丟人。”
“你！”謝景琛被她這番話堵得心口一滯，怒火燒得更旺。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人。在他遇到的所有人裡，無論男女，要麼畏懼他，要麼奉承他，要麼想從他身上得到些什麼。
只有她，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他明明給了她錦衣玉食，給了她一個安穩的棲身之所，她為什麼就不肯安安分分地待著？為什麼非要出去自討苦吃？
“好，好得很！”謝景琛怒極反笑，他指著大門的方向，對守在門口的侍衛下令，“從今天起，把大門給我鎖死！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這個院子半步！”
說完，他看也不看沈招娣一眼，猛地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侍衛們立刻上前，沉重的門栓“哐當”一聲落下，徹底隔絕了院內與院外的世界。
謝景琛前腳剛走，沈招娣後腳就走到了院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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