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死氣沉沉。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垂首而立，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龍椅上那道衰敗的氣息。
“咳……咳咳……”
一陣壓抑不住的劇烈咳嗽聲從御座上傳來，打破了殿內的寂靜。老皇帝謝淵用一方明黃色的絲帕捂住嘴，瘦骨嶙峋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片刻後，咳嗽聲漸歇。
他不動聲色地將絲帕攥進掌心，抬起眼皮，掃視著下方噤若寒蟬的臣子，聲音沙啞而虛弱。
“繼續念。”
站在一旁的內侍總管會意，捏著嗓子，用一種尖利而清晰的聲音繼續宣讀手中的卷宗。
“……查，揚州金玉山莊一案，涉案官員三十七名，江南富商一百二十餘人。
自開辦以來，共計拐賣、囚禁良家女子一千三百餘名，斂財……斂財逾三百萬兩白銀……”
當“三百萬兩”這個數字從內侍總比的口中吐出時，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三百萬兩！
國庫一年的稅收，也不過千萬之數。一個江南的銷金窟，竟然能有如此駭人聽聞的流水！
百官之中，不少人額頭己經滲出了冷汗。他們知道，今日這早朝，註定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站在百官最前列的太子謝景逸，臉色更是白得嚇人。他低著頭，眼角的餘光卻死死地盯著斜前方那道玄色身影。
謝昭。
他的皇叔，大周朝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從他手持尚方寶劍，踏入金鑾殿的那一刻起，謝景逸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果然，內侍總管話音剛落，太子黨一派的戶部尚書張謙立刻出列，躬身奏道：
“啟稟陛下！此案駭人聽聞，但揚州天高皇帝遠，想必定是那前任揚州知府周顯貪贓枉法，中飽私囊！
如今周顯己畏罪自盡，死無對證，臣以為，當追繳其家產，以儆效尤！”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了一個死人身上。不少太子黨的官員立刻附和，紛紛稱是。
“呵。”
一聲極輕的冷笑，從謝昭的喉間溢位。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殿內虛偽的和諧。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謝昭緩緩抬眼，那雙漆黑的眸子沒有一絲溫度，他甚至沒有看那個上躥下跳的戶部尚書一眼，而是首接邁步出列。
他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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