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脖頸，緩緩滑落，滴進她的衣領裡。
一滴，兩滴……
沈知瑤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她花了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是眼淚。
謝昭……
他哭了。
那個權傾朝野、視人命如草芥的攝政王。
那個剛剛在金鑾殿上，逼得皇帝吐血、百官俯首的活閻王。
那個前一秒還兇狠地咬她脖子，讓她以為自己死定了的瘋子。
他竟然，哭了。呵呵，
這個認知，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沈知瑤的天靈蓋上。
她心裡那點僅存的、純粹的恐懼，被這無聲的、滾燙的眼淚，徹底沖垮，分崩離析。
她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只能僵硬地呆在那裡，任由他的眼淚，一滴一滴，灼燒著她的皮膚，也灼燒著她的心。
巨大的精神衝擊，復仇後的空虛，以及長時間的體力消耗，終於耗盡了謝昭最後的一絲力氣。
他就這麼抱著沈知瑤，穿著那身還帶著血腥氣的繁複朝服，在濃重的夜色裡，沉沉地睡了過去。
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穩。
沈知瑤被他禁錮在懷裡，動彈不得。
她的脖子歪著，後腰抵著桌沿，整個人維持著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舒服的。
鼻息間，是他身上那股獨特的、混合著淡淡龍涎香和血腥味的氣息。
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只是愣愣地看著前方虛空的一點，大腦無法思考。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地、僵硬地，低下頭。
她看到了謝昭沉睡的臉。
他睡得很不安穩，即便是睡著了，眉頭也依舊緊緊地蹙著，像是被什麼噩夢魘住。
長而密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溼意，在昏暗的燭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那張平日裡總是佈滿冷漠、譏誚和瘋狂的俊美臉龐，此刻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和偽裝，竟透出幾分脆弱的、屬於少年人的輪廓。
沈知瑤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她看著他眼角那道清晰的淚痕，內心天人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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