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的喪事辦完後,榮國府闔府上下進入了服喪期。白幔未撤,素燭未熄,整座府邸籠罩在一片肅穆而沉寂的氛圍之中,連往日最熱鬧的後院也聽不到半點聲響,人人緘默,連走路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了剛剛離去的亡靈。
沈江離攜黛玉回府後,天色己經暗了下來。正廳中己經擺好了晚膳,幾樣清淡的家常小菜,都是黛玉平日裡愛吃的。
但此刻,她坐在桌前,看著滿桌的菜餚,卻沒有什麼胃口,只是夾了幾筷時蔬,喝了幾口湯,便放下了筷子。
沈江離坐在她對面,看著她這副模樣,什麼都明白,卻沒有勸她多用些,只是沉默地陪著她吃完了這頓安靜的晚餐。
飯後,黛玉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書房看書,也沒有與沈江離多說幾句話,便早早地回到了主院中,將頭上那支白玉簪也取了下來,換了一支素銀的簪子,走到窗邊,靜靜地望著夜空中那彎清冷的新月,沉默地站了許久。
紫鵑端了一壺溫水進來,看到她站在窗邊,單薄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寂寥,心中一酸,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將托盤放在桌上,低聲道:“夫人,夜風涼,仔細著涼。”
黛玉輕輕應了一聲,卻沒有關窗,目光透過天邊的月似是在看故人,良久,她輕輕地開口道:“紫鵑,從明日起,把我的首飾都收起來吧。葷腥也撤了。外祖母剛走,我要為她守孝百日。”
紫鵑愣了一下,連忙道:“夫人,您的身子本來就弱,若再茹素百日,只怕……”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黛玉便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了她,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勸阻的堅定:“外祖母疼了我一場,我沒有什麼能報答她的。唯有這份心意,是我自己能做主的。你不必再勸了。”
紫鵑看著黛玉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而堅定的側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低低地應了一聲:“是。”便轉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屋內重新恢復了寂靜。黛玉依然站在窗邊,夜風拂過她的面龐,吹動她鬢邊的碎髮輕輕飄動。她伸出手,輕輕按住胸口那隻貼身收著的錦袋,裡面裝著賈母留給她的東西——一些泛黃的紙箋。
指尖隔著衣料感受著微凸的輪廓,彷彿能從中汲取到溫暖和力量。
沈江離站在院子裡,沒有進屋。他看著她站在窗邊的背影,看著她單薄的肩,沒有出聲打擾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陪著她,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守著她這份屬於自己的、安靜的哀思。
夜風拂過庭院中那幾株梅樹,空氣中浮動著若有若無的清冷幽香。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一道在門內,一道在門外,相隔不遠,卻默契地彼此守護著……
這日午後,黛玉獨自坐在屋內,面前攤著一隻半舊的藤編箱子。那是賈母生前留給她的遺物之一,鴛鴦前幾日整理賈母遺物時發現的,便讓人送了過來。箱子不大,卻沉甸甸的,鎖釦己經生了鏽,顯然很久沒有被開啟過了。
黛玉用帕子墊著手,輕輕掰開鎖釦,掀開箱蓋,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混合著樟木和舊紙張的味道,帶著歲月的痕跡。
箱子裡裝著的,大多是些零碎的物件。幾件小孩子穿的舊衣裳,針腳細密,布料柔軟,雖然己經褪了色,卻依然儲存得完好無損。幾本泛黃的詩集,扉頁上題著一行娟秀的小字——“贈吾女敏兒,閒時翻閱”——是賈母的字跡。
黛玉看到那行字的瞬間,眼眶便熱了。她輕輕撫摸著那行褪色的字跡,指尖在“敏兒”兩個字上停留了很久,彷彿透過這兩個字,能夠觸控到那個她幾乎沒有印象的母親的溫度。
她又往下翻,翻到了一隻小巧的錦袋,裡面裝著幾縷用紅繩繫著的胎髮,己經變得枯黃脆弱,卻依然被仔細地儲存著。錦袋底部壓著一張泛黃的紙箋,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一行字——“敏兒滿月,剃胎髮一縷,寄平安之意。”那是賈母的字跡。
黛玉看著那行字,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下來,滴在那張泛黃的紙箋上,洇開了一小片溼潤的痕跡。她連忙用帕子輕輕拭去,生怕弄壞了這張承載著母親和祖母雙重記憶的紙箋。
她坐在窗邊,抱著那隻藤編箱子,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對母親的思念,有對外祖母的不捨,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和孤獨。
正暗自神傷之際,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輕盈而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紫鵑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和通報的意味:“夫人,平姐姐來了,說是有要事求見。”
黛玉微微一愣,連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將那隻藤編箱子輕輕合上,放到一旁,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髮髻,確認自己看起來不至於太過失態,才開口道:“請她進來。”
門簾掀開,平兒走了進來。她一身素色衣裙,鬢邊簪著一朵白色的絹花,面色有些蒼白,眉宇間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疲憊和焦慮,但目光卻異常堅定,像是己經做出了某個重大的決定。
她走進來後,先向黛玉行了一禮,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給姑奶奶請安。”
黛玉連忙起身扶住她的手臂,將她拉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又讓紫鵑倒了一杯熱茶來,語氣關切:“可是府上有什麼事?鳳姐姐可好?”
平兒接過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著那透過瓷壁傳來的溫熱,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茶盞,抬起頭,看向黛玉,目光中帶著一種決絕的、如同破釜沉舟般的光芒。
“姑奶奶,我來,是有一件事要告訴您,也想請您幫我拿個主意。”平兒頓了頓,繼續道,“奶奶——璉二奶奶——她讓我來告訴您,她決定要去京兆府告發。”
”。說慢慢?麼什發告“,然了作化又後隨,驚震一過閃中目,頓一地猛手的盞茶著端玉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