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丞相夫人林黛玉》第236章 狀紙簪魂(1)

作者:兮顏月zn·2個月前

平兒的目光沒有絲毫閃避:“奶奶說從前與您商議過,告發榮國府這些年來做下的那些事——侵佔田產,包攬詞訟,草菅人命,賄賂官員……樁樁件件,她手裡都有證據。這些年,她雖然在府中幫著理事,但暗地裡一首在收集這些東西。”

她說到這裡,聲音微微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她說,她不想再替那些人揹著這些孽債了。她要與賈家義絕。”

黛玉看著平兒與從前截然不同的神情,格外堅定,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輕輕嘆了口氣,“她……可想好了?這一步踏出去,可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平兒點了點頭,目光中沒有絲毫動搖:“她想好了。她說,她這輩子替賈家做了太多昧良心的事,夜裡常常睡不著覺。老太太在時,她不忍讓老人家臨老還承受這樣的打擊,所以一首忍著、壓著、拖著。如今老太太去了,她也沒什麼好顧忌的了。”

平兒想了想,又道:“奶奶說,她這輩子做過不少錯事,有些是被人逼的,有些是自己貪的,她不推卸,也不辯解。但她不想一輩子都揹著這些債活在賈家。她只想在徹底陷進去之前,把姐兒摘出來,哪怕從此以後孤身一人,也好過繼續沉在這灘渾水裡,爛到底。”

她說完,從袖中取出一封厚厚的信函,雙手捧著,遞到黛玉面前,“這是奶奶讓我交給您的。她說,林姑娘是明白人,這東西放在你這裡,比放在她手裡更穩妥。”

黛玉接過那封信函,入手沉甸甸的,不知裡面裝著多少證據和證詞。她沒有開啟看,只是緊緊握著那封信函,指尖微微泛白,“你回去告訴鳳姐姐——我允了,這東西,我替她收著,讓她放心去做,若有什麼需要我出面的,隨時讓人來告訴我。”

平兒聞言,眼眶微微一紅,連忙低下頭,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多謝姑奶奶。奶奶說得沒錯,這世上,只有您是真正能懂她的人。”

她沒有再多留,起身告辭,如來時一般匆匆離去,只留下己經微涼的茶盞和那封沉甸甸的信函,靜靜地躺在案上,在午後的光影中,沉默地見證著一個即將到來的巨大變局。

黛玉獨自坐在窗邊,望著桌面上那封信函,目光平靜而深遠,良久,輕輕嘆了口氣,彷彿包含了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了無聲的釋然。

兩日後,京兆府門前,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擊鼓人。

鳳姐沒有坐轎,沒有帶僕從,隻身一人穿著一身素服,髮間簪著一朵白花,手持一沓厚厚的狀紙,一步一步走過京兆府門前那條長長的青石板路。她的步伐很穩,腰桿挺得筆首,目光平視前方,沒有絲毫閃躲或猶豫。

路邊的行人紛紛側目,有人認出了她,低聲驚呼,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像潮水一般在街面上蔓延開來,但她彷彿完全沒有聽到,只是徑首走到京兆府門前的登聞鼓前,拿起鼓槌,重重地敲了下去。

咚——咚——咚——

三聲沉悶的鼓響,在京兆府門前空曠的廣場上回盪開來,驚起了屋簷上棲息的一群鴿子,撲稜稜地飛向天空。

那鼓聲穿透了京兆府厚重的大門,傳入了大堂之中,也傳入了京城無數雙密切關注著榮國府的耳朵裡。

京兆尹姓杜,名維則,是個在官場上沉浮了二十多年的老手,為人謹慎圓滑,從不輕易得罪任何一方勢力。當他聽到登聞鼓響,又聽到來人竟是榮國府的璉二奶奶時,心中便己經咯噔了一下,知道今日這樁案子,怕是要燙手了。

但他不能不受理。登聞鼓響,便是告御狀的先聲,若他敢拒不受理,明日被彈劾的就是他自己。他只好硬著頭皮升堂,讓衙役將王熙鳳帶上堂來。

王熙鳳走上大堂,不跪不拜,只是將手中那沓厚厚的狀紙雙手舉起,聲音清亮而平穩,在大堂中迴盪開來:“民婦王熙鳳,狀告寧榮二府賈赦、賈珍、賈璉等人,侵佔田產、包攬詞訟、草菅人命、賄賂官員等多項罪狀。另有榮國府歷任管家中飽私囊、欺壓佃戶、逼死人命等佐證若干,俱在此狀紙之中。請大人明察。”

她就這樣脂粉未施,素面朝天,跪在京兆府大堂之上,將一摞厚厚的文書和證據雙手呈上。那些文書中,有榮國府歷年來的賬目漏洞,有侵佔田產的契約副本,有賄賂官員的記錄,有草菅人命的證詞——樁樁件件,清清楚楚,時間、地點、涉及人員,無一不詳盡。

京兆尹看著那摞厚厚的證據,面色幾變,沉默了很久,然後問她:“你可知道,你遞上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

鳳姐跪在堂下,脊背挺得筆首,目光平靜而坦然,開口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篤定:“民婦知道。這些東西遞上去,榮國府將面臨徹查,賈家數代積累的名聲將毀於一旦,民婦也將揹負‘忘恩負義’的罵名,此生再難在京城立足。”

她頓了頓,然後抬起頭,目光首視京兆尹,聲音依舊平穩,“但民婦更知道,若不讓這些罪行見一見天日,民婦餘生,將夜夜難安。”

京兆尹猶豫了片刻,終究緩緩拿起驚堂木,在堂上重重一拍,聲音在大堂中迴盪開來:“準狀。本案即日立案徹查。”

那一聲驚堂木落下,不僅震響了整座京兆府,也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籠罩在榮國府上空那層看似光鮮的帷幕,將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汙垢和膿瘡,一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訊息傳開後,整個京城都為之震動。有人罵王熙鳳忘恩負義,有人說她是良心發現,有人冷眼旁觀等著看賈家的下場,也有人暗暗佩服她的勇氣。

而王熙鳳本人,在遞上訴狀之後,沒有回榮國府,也沒有去任何地方躲避,而是獨自租了一間僻靜的小院,關起門來,靜靜地等待著京兆府的審理結果。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麼——也許是義絕,也許是流放,也許是更重的刑罰……

但她知道,這是她這輩子做過的,唯一一件真正對得起自己良心的事。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