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丞相夫人林黛玉》第7章 天命難違(1)

作者:兮顏月zn·5個月前

宣諭使來那日,天色陰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低低壓在榮國府上空,連風都滯住了,庭院裡的海棠花瓣蔫蔫地垂著,像是預感到了什麼,提前失了顏色。

賈府上下天不亮就忙開了。賈母親自坐鎮,王熙鳳指揮著僕役們灑掃庭除,開中門,設香案,連廊下的石階都用清水刷了又刷。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紈等女眷早早聚在賈母院裡,個個盛裝打扮,卻掩不住面上的不安。寶玉被賈政拘在前廳,不許他亂走,他坐在那裡,盯著窗外的天空,眼神空洞,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塑。

只有瀟湘館靜得可怕。

黛玉寅時便醒了,或者說,她根本沒睡著。窗外傳來隱約的聲響,是紫鵑和雪雁在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她的衣物首飾本就不多,書籍字畫倒是不少,可這些都要留在賈府,帶不走的。

“姑娘,該梳妝了。”紫鵑的聲音在屏風外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黛玉坐起身,看著鏡中那張蒼白的臉。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嘴唇沒什麼血色,整個人單薄得像一張紙,風一吹就能飄走。她想起昨日沈江離派人送來的那幾套頭面——赤金嵌紅寶的,累絲點翠的,珍珠白玉的,一套比一套貴重,一套比一套精緻,是宮裡的賞賜。可她一樣都不想戴。

“梳個簡單的髻就好。”她輕聲說。

紫鵑應了聲是,拿起梳子,動作輕柔地梳理那頭如瀑青絲。銅鏡裡,黛玉看見自己的頭髮被綰成圓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子,那是母親留下的遺物。她又換了身藕荷色衣裙,外罩月白比甲,素淨得像要去庵堂修行,而不是接旨賜婚。

“姑娘,要不要上點胭脂?”紫鵑猶豫著問。

黛玉搖頭:“不必。”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見,讓高高在上的皇帝看見,讓素未謀面的沈江離看見——她林黛玉,是被迫的,是不情願的,是這樁政治聯姻裡最無辜的犧牲品。哪怕這反抗微弱得可笑,至少是她最後一點堅持。

辰時三刻,前頭傳來訊息,宣諭使的儀仗已到寧榮街。黛玉起身,紫鵑忙替她披上件蓮青色斗篷,主僕二人一前一後出了瀟湘館。

一路無話。穿過熟悉的迴廊,繞過假山池塘,經過那株她和寶玉一起栽下的西府海棠。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有些慘淡。黛玉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更快地向前走去。

榮禧堂前已烏泱泱跪了一片人。賈母在最前面,賈赦。賈政。賈璉等男丁在左,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紈等女眷在右,小輩們跪在後頭。寶玉跪在賈政身後,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根繃緊的弦。

黛玉走到女眷那邊,在賈母身後跪下。她垂著眼,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同情的,好奇的,羨慕的,還有一道滾燙的,幾乎要在她背上燒出個洞的,是寶玉。

“林姐姐來了。”探春小聲說,伸手扶了她一把。

黛玉衝她輕輕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她跪在那裡,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指尖冰涼。

不多時,外頭傳來喧譁聲,接著是整齊的腳步聲,宣諭使到了。

宣諭使是翰林院的侍讀學士,身穿官服,生的溫文爾雅,手捧聖旨,身後跟著四個禮部官員和一隊侍衛,盔甲鮮明,氣勢肅殺。

“榮國府眾人接旨——”

聲音洪亮,在寂靜的庭院裡迴盪。

所有人都伏下身,額頭觸地。黛玉閉上眼,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沉重得像在敲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婚姻之道,上以事宗廟,下以繼後世,人倫之始,王化之基。今有吏部尚書沈江離,才堪柱石,忠秉丹心,國之棟樑,民之所望。姑蘇林氏女黛玉,系故巡鹽御史林如海之女,淑慎性成,柔嘉維則,名門佳媛,德容兼備。二人年歲相當,良緣天定,宜結秦晉之好。朕躬聞之甚悅,特賜婚二人,擇吉日成禮,以彰朝廷重才之意,亦慰忠臣在天之靈。欽此——”

聖旨不長,字字珠璣。黛玉伏在地上,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她耳朵裡。“才堪柱石”“忠秉丹心”“國之棟樑”“民之所望”——這些詞是用來形容那個素未謀面的沈江離的。“淑慎性成”“柔嘉維則”“名門佳媛”“德容兼備”——這些詞是用來形容她的。

多可笑。她連沈江離什麼模樣都不知道,就成了“良緣天定”。她這個病骨支離。性情孤僻的孤女,就成了“德容兼備”。

“謝主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人山呼萬歲,聲音震得屋簷下的燕子撲稜稜飛起。黛玉隨著眾人磕頭,起身,再跪下,接旨。那捲明黃色的綢緞被遞到她手中時,沉得她幾乎拿不住。絲滑的觸感,冰冷的溫度,像一條蛇,纏在她手腕上。

“林姑娘,接旨吧。”宣諭使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種程式化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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