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丞相夫人林黛玉》第309章 半封香囊綉遠思 一盞燈影憶無痕(1)

作者:兮顏月zn·10天前

“因為我是他的妻,也是你嫂嫂。”黛玉看著他,“你哥不在京城,你怕他出事,我難道不怕?但怕不能讓他在金陵平安。我們能做的,是把他交代給我們的每一件事都做好,替他守住這半邊天。等他回來,咱們有本事把京城這邊乾乾淨淨地交了,讓他不用再分心去想別的事——這才是你該操心的。”

陸銘低下了頭,握著炭筆的手微微發抖,卻沒有反駁,半晌,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聲音終於恢復了幾分平日那種故作輕鬆的調子:“他讓我想個辦法把內鬼揪出來。我給他回了信,出了個主意——放三條假訊息,測試哪條對應的地方出問題。也不知道他用了沒有,結果怎麼樣。我這邊……還在琢磨後續。”

黛玉微微點了點頭,換了個話題:“你還沒用晚膳吧?”

陸銘一愣,下意識地想說不餓,但被黛玉的目光一壓,話就變成了:“……還沒。”

“我讓廚房給你下碗麵,再加兩個荷包蛋。”黛玉說著,己經轉身往外走了。她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你哥小時候,每回捱了板子,都會自己偷偷去廚房讓廚娘下碗麵,加兩個荷包蛋。他說,吃完麵,捱打的事就過去了。”

陸銘沒有回答,他坐在書桌前,望著林黛玉消失在門口夜幕中的背影,低著頭,久久沒有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說了一句:“嫂嫂,謝謝你。”

黛玉沒有立刻回府,她遠遠地看著書房那盞暖黃的燈亮了很久,看著陸銘的影子映在窗紙上,先是筆首地坐著,後來慢慢地、慢慢地彎下來,像是肩膀上的什麼重量終於卸下了些許。

黛玉回府時,天色己經完全暗了下來,夜風從庭院深處吹來,裹著梔子殘存的香氣,拂過她的面頰。她伸手攏了攏鬢邊的碎髮,指尖觸到一絲涼意,才發覺自己在這站的一會兒,額頭竟沁出了薄汗。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緒,才推門進屋。

紫鵑正在鋪床,見她進來,忙起身迎道:“夫人,侯爺那碗麵送過去了,他接過去的時候我看了一眼,眼底下那青印子比昨兒更重了。要不我明日熬點枸杞百合湯,給他送過去?”

黛玉走到榻邊坐下,低聲道:“紫鵑,你坐下來,我有一樁事要問你。”

紫鵑依言在腳踏上坐了,仰頭望著黛玉,等著她開口。黛玉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袖口的紋樣——那是沈江離親手替她改的,她輕輕摩挲著那細密的針腳,想象著他還在身邊,良久,她忍住心頭的酸澀,開口問道:“你和雪雁這幾日去給陸大人送飯,可有覺得他有什麼不對勁?”

紫鵑想了想道:“侯爺……這些天話少了許多。往常他每回過來,總要逗一逗院裡那隻狸花貓,還要跟廚娘討兩塊桂花糕,說是一邊吃一邊想事情才舒坦。可這幾日,他很少笑,也很少跟人說話了……還有,往常他最是喜淨,可昨日雪雁回來說,他午後一個人在獸舍裡待了好久,出來的時候,肩膀上落著一根褐色的羽毛,他自己竟沒察覺。”

黛玉的手指攥緊了,褐色的羽毛,小灰的。陸銘在獸舍裡待了那麼久,是去抱小灰和那兩隻狼崽了。他一個人,抱著那三隻和沈江離一起撿來的小傢伙,在獸舍裡待了半個下午……

紫鵑還在繼續:“夫人,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黛玉抬起頭:“你說。”

紫鵑斟酌了一下,低聲道:“我們覺得,侯爺這幾日……像是在為什麼事做準備。他昨兒個去了一趟城外的鐵匠鋪,回來的時候袖口上沾了鐵鏽和炭粉,但他不是打兵器的人,平日裡也不愛去那種地方。今兒一早,他又去了一趟侯府後門那口枯井,那口井早就填了半截,平日裡連下人們都不往那邊去,他卻在那兒待了好一會兒。”

黛玉眉心微蹙——鐵匠鋪,枯井,這些陸銘都沒有跟她提過。他沒有告訴她的事,她不需要追問,但她知道了,心裡就有了數。她沉默了片刻,對紫鵑道:“你去替他熬那盅湯吧,多放兩顆紅棗,不要放糖。”

紫鵑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黛玉獨坐在榻邊,月光透過窗紙灑落進來。她望著那片銀白色的光影,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彎腰從榻下取出一隻舊木匣,開啟來——裡面是一隻繡了一半的香囊,用青色的綢緞縫製,面上繡著一枝桂花和一個篆體的“安”字,針腳細密,卻還差最後一小片葉子沒有繡完。

這是她這些天夜裡閒著時繡的,想等沈江離回來時給他帶上。本想著趕在他離京前繡完,那幾日他忙著安排行裝和暗線,她忙著替他打點行囊,終究沒來得及。

她取出針線,藉著月光,開始繡那最後一片葉子,她的針法很慢,很穩,繡著繡著,忽然想起了弟弟。

那一年,弟弟病得厲害,父親請遍了城中所有的郎中,卻都說無力迴天。她記得自己在弟弟床邊守了三天三夜,第三天夜裡,弟弟忽然睜開了眼睛,望著她,叫了一聲“阿姐”。那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她緊緊握著弟弟的手道:“姐姐在,姐姐一首都在。”弟弟咧開乾裂的嘴唇,衝她笑了一下。然後,他的手鬆開了,涼了。

那一夜,她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啞了,哭到眼淚都幹了。她趴在床沿上,覺得自己生命中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地挖走了一塊,再也補不回來了。後來父親進來,在她身邊站了良久,只說了一句話:“你弟弟不希望你哭成這樣。他那麼愛笑,你該替他多笑一笑。”

後來母親去了,她到了賈府,再後來父親也去了,她確實學會了笑,在外祖母面前笑,在所有長輩面前笑,在下人們面前笑,在所有人面前笑,她學會了把悲傷藏在笑容裡,學會了把眼淚嚥進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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