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的臉色在燭光中微微一變,嘴唇微微顫抖,卻沒有否認,只問道:“你……你想幹什麼?”
“你弟弟死了,死在水神廟的送子娘娘殿裡。”沈江離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我想知道,他為什麼會去那裡。”
劉氏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她垂下眼簾,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去那裡……”
“你知道。”沈江離沒有退讓,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你弟弟是王府的長隨,你是側妃的貼身丫鬟。你們姐弟倆在這座王府裡待了十幾年,你知道的事情,比你以為的要多得多。你弟弟死了,是因為他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你如果不告訴我,下一個死的,可能就是你。”
劉氏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她低著頭,手指無措的攥著衣角,廟內的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她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忽長忽短。終於,她抬起頭來,眼眶通紅,聲音沙啞:“我……我確實知道一些事。但我不知道那些事是不是跟三弟的死有關。”
沈江離沒有催促她,只是安靜地等著。
劉氏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然後低聲道:“大概半個月前,三弟有一天晚上回來,喝了些酒,跟我說了一件事。他說,他在王府書房裡收拾東西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了一封信。信上的內容他沒敢多看,只掃了一眼,但記住了幾個字。”
“哪幾個字?”
“上面寫著……‘北靜王殿下親啟’。”劉氏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但三弟說,那封信的落款,不是金陵這邊的任何一家王府或官署。他看了一眼落款處,寫著‘燕山’兩個字。”
沈江離的目光微微凝住,燕山,不是人名,而是一個地名——北疆的燕山。北靜王的封地在江南,與北疆的燕山相距千里,為什麼會有一封來自燕山的信,送到北靜王的書房裡?
“那封信呢?你弟弟有沒有說那封信後來怎麼樣了?”
劉氏搖了搖頭:“他說他不敢多看,放回原處就走了。後來他也沒再提起過那封信的事。”
她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哽咽道:“但他死的前一天晚上,他又來找過我一次。他說他那天在街上碰到一個人,那人跟他說了幾句話,讓他今晚去水神廟的送子娘娘殿等一個人。他問我,要不要去。我當時覺得不對勁,勸他別去。但他不聽,說那人給的銀子不少,只是跑一趟腿的事。”
沈江離問:“那個人長什麼樣?你弟弟有沒有描述過?”
劉氏想了想,道:“三弟說,那人穿著一身灰布長衫,戴著一頂斗笠,看不清臉。但他說了一句話,三弟記得很清楚——那人說‘北邊來的朋友,想跟你打聽點事’。三弟當時還覺得奇怪,北邊來的朋友,怎麼會找到他一個跑腿的長隨頭上?”
北邊來的朋友,燕山來的信,北望的龍首……
沈江離將這些線索在腦海中串聯起來,一個模糊的輪廓漸漸變得清晰。
北靜王與北疆的燕山之間,存在著某種隱秘的聯絡。而那封來自燕山的信,很可能與龍袍玉璽的去向有關。
劉三被約到水神廟,很可能就是因為那封信——有人想從他口中問出那封信的內容,或者問出那封信的下落。而劉三的死,說明那個約他的人沒有從他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或者得到了答案之後,選擇滅口。
“你弟弟有沒有提過,那封信後來被他放回了哪裡?”沈江離問。
劉氏搖了搖頭:“他沒說,只說放回原處了。”
沈江離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追問,他看得出,劉氏己經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他從懷中取出一小塊碎銀,放在供桌上:“這些錢你拿著,這幾日先別回王府了,找個地方避一避。如果有人問起你今晚見過誰,你就說你來廟裡給弟弟燒了紙,什麼也沒遇到。”
劉氏怔怔地看著他,眼眶又紅了起來,低聲道:“你……你是好人。三弟要是早點遇到你,也許就不會死了。”
沈江離沒有回答,轉身走出廟門,消失在夜色中。他走在回棺材鋪的路上,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那幾個關鍵詞:燕山,北邊來的朋友,北望的龍首。
北靜王,與北疆燕山之間,有著一條隱秘的線,那條線的另一端,牽著的很可能就是龍袍玉璽的真正去向,也是這場叛亂真正的幕後推手。
他回到棺材鋪時,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他沒有進屋,而是站在院中,望著東方天際那道漸漸變亮的光線,沉思了許久。
回屋時,天己經大亮了。夏日的晨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他取出那隻裝石灰水的陶罐,倒了一小碗在桌上,開始在白紙上寫字。
他寫得很慢,細細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他先寫了這幾日來的情況——鐵匠鋪的試探、鷂子的異常、倉庫地窖中那口空棺材、北靜王別院佛堂地下室的假龍袍、水神廟中劉三的死、以及劉氏口中那封來自燕山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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