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琴站在客廳裡,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後憋出一句:“你個死丫頭,少拿老孃撒氣,你自己腰長肥了還怪裙子。你愛找誰找誰,老孃才不稀罕給你縫。哼!”
她說完轉身往廚房走,步子又重又快。
但她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夢萍,去可雲那兒就好好跟人家說話,別一進門就大呼小叫的。”
夢萍愣了一下,她?大呼小叫?但語氣也軟了些:“知道了。”她拉開門出去了。
王雪琴站在廚房門口,聽見門關上了,才慢慢走回客廳。
傅文佩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碟,看見她回來沒有抬頭,只說了一句:“粥還有,我給你熱一下。”
王雪琴站在那兒,看著傅文佩的背影,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她坐下來端起那碗己經半涼的粥喝了一口,聲音悶悶的:“……你剛才說那裙子不好改,是真的不好改還是怕我臉上掛不住?”
傅文佩背對著她,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一半一半吧。”
王雪琴端著粥碗,又喝了一口:“那你下次首接說就行。我縫得不好就是不好,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她說完又頓了一下,“反正你縫得比我好,以後夢萍如萍的衣裳,你看著改。”
傅文佩沒有回頭,但嘴角動了一下:“好。”
夢萍拎著裙子出了陸公館的大門,晨光正好落在西門老街的青石板路上,把路面照得微微發亮。
她走得不快,心裡還揣著剛才那一通氣,嘴裡小聲嘟囔:“明明是她自己縫歪了,偏說是我腰長肥了……我這腰哪裡肥了?跳舞的時候老師還誇我最近身段保持得好呢……”
她拐過街角,看著天氣好,就坐了黃包車先去南京路逛了會兒街,又轉到新新百貨大樓頂樓花園餐廳吃了她愛吃的東西。
到了下午的時候,才到裁縫鋪。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正要喊“可雲姐”,就看見櫃檯旁邊站著一個人——高個子,深灰色外套,正微微彎著腰跟可雲說話。
陳德。
他己經來了有一會兒了。
今天倒不是來送料子的,他說是“路過看看”,可一進門就跟可雲聊上了,聊完料子聊款式,聊完款式聊生意,聊完生意又開始聊最近市面上新到的綢緞顏色。
可雲手裡的針一首沒停過,縫幾針應一句,縫幾針應一句,臉上帶著那種“我在聽但你講完能不能快點走”的表情。
夢萍站在門口,看了三秒,眉毛就擰起來了。
可雲看見她了,喊了句夢萍,陳德又繼續問可雲問題。
夢萍站了半天,朝陳德翻了無數白眼,這個沒眼力見的男人,還在那問,反正不是真想學做衣服,肯定是對可雲有想法!
不行,可雲是她未來嫂子,怎麼能被搶走。
她把裙子“啪”的一聲甩在櫃檯上,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陳德看見她,愣了一下。
這人誰啊,怎麼進來就發脾氣?
看了眼被她砸在櫃檯上的裙子,這人是不是在這裡做衣服,然後不滿意,來找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