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大上海,一大群人又來了。
王雪琴包了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正中間的位置,雷打不動地讓一大家子人坐在那兒捧場拍手叫好。
之前有時候沒有客人,整個大廳空蕩蕩的,只有她們一家人坐在臺下,那掌聲聽起來薄薄的,像是風一吹就會散。
但她們沒有停,一拍一拍的,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那些空著的椅子上硬生生撐起來。
第二天秦五爺聽說了這件事,託人帶話給王雪琴。
王雪琴聽到後只說了一句話:“今晚唱完,我去找你們老闆。”
晚上散場之後王雪琴沒有首接走,她坐在原位等所有人都走了,才站起來往秦五爺的辦公室去了。
她沒有敲門,首接推門進去。
秦五爺正坐在桌後抽菸,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是她:“陸太太,你來了。”
王雪琴站在桌前:“五爺,我天天帶人來鼓掌,你看見了?”
秦五爺說:“看見了。”
王雪琴說:“但我不能永遠帶陸家人來鼓掌。這事兒該你管了。”
秦五爺把煙掐了:“明天早上十點,你來。”
第二天早上,王雪琴按時來了。
她沒有進大廳,站在二樓的走廊裡往下看。
大廳裡站了三排人,歌手、樂手、伴舞、服務生、安保、保潔,全到了。
秦五爺站在臺階上,雙手垂在身側,掃了一眼所有人:“你們都是大上海的老人了,我想我秦五爺是什麼人,你們都應該清楚。白玫瑰的場子那兩場唱什麼,你們心裡有數,以後你們該上臺上臺,該伴舞伴舞。”
第二排的一個年輕樂手抬起頭問了一句:“五爺,巡捕房那邊……”
秦五爺打斷他:“巡捕房來了,經理去接。日本人來了,我會自己去。”
他看了一眼剩下的人:“我們是什麼人,我們該做什麼,大家心裡要有數,前線在打仗,我們這裡還歌舞昇平,你們想想為什麼?”
“如果誰覺得站在我大上海的舞臺危險,或是在白玫瑰身邊有風險,那你們現在就可以走。我秦五爺不留。但走了就別再回來。”
沒有人動。
安靜像一根細線繃在人群中間,誰也不敢先動,怕一動就斷了。
秦五爺等了幾秒,沒有人走出那扇門。
他沒有再說話,抬頭看了王雪琴的方向,轉身下了臺階。
當天晚上的演出,伴舞多了三個,樂手的位置坐滿了。
臺下的人比前幾天多了很多——前排那三排坐得滿滿當當,全是陸家的人:陸振華、傅文佩、如萍、夢萍、爾豪、杜飛、李副官一家,還有家丁管家保姆以及不少街坊鄰居。
再往後,中間那幾排也坐滿了人——都是音專的學生、聖約翰大學的學生,甚至還有之前一起遊行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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