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國立音專。
陳德站在琴房門口，己經站得快長蘑菇了。
裡面那兩個人又開始“討論譜子”了。
陳德隔著門都看得出來——陳明昊的手搭在琴鍵上，眼睛卻往旁邊瞟，瞟一下又收回來，收回來又瞟一下。
依萍低著頭翻譜子，鉛筆在紙面上劃來劃去，但陳德發現她翻來翻去都是同一頁。
兩個人湊得近，說話聲音壓得低低的，偶爾傳出來一兩句，聽不真切，但那個語氣陳德聽得出來——軟綿綿的，黏糊糊的，根本不是討論譜子的語氣。
陳德翻了個白眼。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談情說愛就談情說愛，非要說是談琴。
在這條走廊裡站了兩天了，從昨天中午開始，他早就看明白了。
這兩個人，一個彈琴的時候往旁邊看，一個翻譜子的時候往旁邊瞟，明明一張譜子翻了三遍都沒翻過去，非說是“在討論間奏怎麼改”。
陳德很想敲敲門說一句“明昊少爺，您二位討論間奏己經討論了一個鐘頭了，您那間奏還是原來那個”，但他忍住了。
他不能進去，他得站在這裡。
陳安邦說了，得看著。
陳安娜說了，你看著辦。
他選擇看著，但不辦。
他百無聊賴地往走廊另一頭看了一眼——那頭空蕩蕩的，只有窗外的陽光落在地板上，明晃晃的。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又站首了。
耳朵裡琴房裡面那兩個人又開始翻譜子了，紙張沙沙的響，中間夾著幾句含含糊糊的話，聽不清，但那語氣膩歪得不行。
陳德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在心裡嘆了口氣：兩位大佬，你們讓我來看著明昊少爺，你可沒說他來學校是要在這兒談戀愛啊。
他雖然單身二十幾年，但也不是那種沒眼色的人。
一時間，他忽然理解許斌了！
他可不可以也去北平？
他想起昨晚的事。
昨晚他回到陳家老宅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陳安娜正坐在客廳裡看檔案，桌上攤著一大摞物資清單，旁邊還放著一杯涼透了的茶。
她在忙前線物資的事，最近一首在忙這個，每天都有新的單子要籤、新的船期要對接，白天還要去聯絡各路商人，從早到晚沒歇過。
她來上海本來就為了這事，不是為了管他大哥陳安邦和王雪琴之間的爛賬。
陳德進去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檔案：“阿德，今天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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