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轉身就跑,跑得比來的時候快得多,像是怕劉南溪又罵她。
秦明月跑進大上海的時候還在喘氣,門房認識她,沒攔,她穿過大廳首接上了二樓,推開秦五爺辦公室的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秦五爺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賬本,手邊擱著一杯涼透了的茶,菸灰缸裡堆著幾個菸頭。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是秦明月,又低下頭繼續翻賬本:“又怎麼了?大晚上的跑成這樣。”
“爸,白玫瑰被人綁了。”秦明月的聲音還帶著跑完之後的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在清源茶樓,被人帶走了。現在人可能關在虹口日租界那邊,鐵門關著,裡面有守衛,我們家保鏢親眼看見人進去的。”
秦五爺手裡的筆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秦明月,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放下筆:“你親眼看見的?”
秦明月沒好氣白了她爸一眼,“保鏢看見的。我讓他們跟著那輛車,跟到日租界鐵門外,看著人進去了。沒出來。”
秦明月繞過桌子站到他面前,兩隻手撐在桌沿上,“爸,白玫瑰是咱家搖錢樹,還是你大上海的人。她被人綁走了,你要是當沒看見,以後誰還敢在你手底下做事?誰還敢站大上海的臺?”
秦五爺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會兒,沒有立刻說話。
他當然知道這些,但他更知道日租界那邊是什麼地方。
日本人、巡捕房、各方勢力攪在一起,不是他秦五爺派幾個人就能平的事。
可秦明月說得也對——白玫瑰是他的人,是他秦希文的招牌。
招牌被人摘了,他要是連動都不動一下,以後大上海就不是大上海了。
他沉默了幾秒,站起來,走到門口,朝走廊那邊喊了一聲:“老李。”
穿深色短打的漢子快步走過來,身後還跟著西個人,都是大上海護場子的,個個體格結實。
“跟著小姐。”秦五爺說,“她去哪你們去哪,她動手你們動手。”
他頓了一下,“她要是少一根頭髮,你們就不用回來了。”
老李應了一聲。
秦明月轉身就要跑,跑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著秦五爺:“爸,我要是把白玫瑰帶回來了,你得給我漲工錢。”
秦五爺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你先把人帶回來再說。”
秦明月沒有再停,她衝出了辦公室的門,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下就消失了。
秦五爺站在原地,聽著那串腳步聲越來越遠,沒有坐回椅子上。
他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冬天的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賬本邊角翻了一下。
他看著樓下那條街上秦明月帶著人跑遠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窗戶關上了。
他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任華,是我。虹口日租界那邊,幫我盯著。要是大上海的人動起來了,你幫襯一把。”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秦五爺把聽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沒有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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